天陰了。
仿佛對應世間的風暴一樣,黑沉的天幕,也在醞釀著風暴。
冰涼的,飽含著濕潤的風格外能清醒頭腦。
杜小曼站在門檻處看了看天幕,總感覺,要有更大的事件即將發生。
尚不到酉時,天竟然已經全黑了,被打著呼哨的狂風吹得七零八落的樹影在窗上搖擺,門窗都緊閉了,但燭光仍像感應著外麵的風聲一樣,微微顫抖。
突然極亮的白光一閃,一個驚天的炸雷仿佛就像在屋頂炸開,兩個膽小的宮女嚇得驚呼了一聲,趕緊跪地請罪。
杜小曼道:“不用不用,雷打這麼大,誰都會害怕,快起來吧。”又向大宮女道,“下去後也不要罰她們。”
兩個小宮女叩首謝恩。
風聲、悶雷聲與啪啪開始降落的雨點聲中,杜小曼好像聽到了別的聲音。
她豎起耳朵:“是我幻聽麼,我怎麼聽到好像有……”
“娘娘,皇上駕到!”
哇,是A版妹子?太辛苦了,這種天氣也不能休息一下。
杜小曼趕緊跪地相迎,雨點狂風斜卷入殿,揚起跨入門檻的龍袍衣擺。
“媗媗,起身罷。朕都說過了,你以後無需如此行禮。”
杜小曼的脊梁像過電一樣微微一麻。 來得是,B版。
“風雨這麼大,皇上還來看臣妾,臣妾感恩惶恐。”
皇帝攜住她的手:“怕雷麼?不用怕,有朕在。”
杜小曼後頸的汗毛又豎了起來。
B版這種越來越濃烈的,對唐晉媗的愛意流露,是目前她最犯怵的。
愛的越深,恨的越切。如果哪一刻,B版突然正常清醒起來,發現她的確不是唐晉媗。雖然她杜小曼不怕死,但死前的那個過程,肯定,極其,痛苦。
她嗬嗬幹笑兩聲:“謝皇上厚愛。臣妾的神經很堅強,打雷什麼的,我都當歌聽的,一點都不會怕。”
B版凝視著她,清澈的雙瞳在燈光中顯得有點深邃,加上外麵場景的烘托,杜小曼不由有點發毛,剛要假裝羞澀垂下視線,B版輕聲道:“逞強。”
杜小曼暗暗打了個哆嗦。
保彥公公這次竟隨侍在B版身側,掩口笑道:“皇上看見天色不好,擔心娘娘得緊,不顧風雨和奴才們的勸阻,也要過來看娘娘。” 呃……
皇帝淡淡道:“都退下罷。”
保彥及其他宮人皆施禮退出,杜小曼木木然被皇帝牽著走到內殿,在軟榻上坐下。
“你休要聽保彥多言,其實是我有些累,才想著到你這裏來。”
杜小曼又努力笑了一下,不自覺地將手往後縮了縮。
B版看著她,鬆開了手:“你今天去看賢妃了?”
杜小曼道:“隻是隨便聊了聊。”
B版倚到靠背上:“不然,還是殺了她算了。”
杜小曼趕緊道:“她真的一句您的壞話都沒講。還在勸我對聖教忠心。”
B版凝視著她,輕笑出聲:“嚇你的,你當我很喜歡殺人是麼?”手指掠過杜小曼的鬢發,“你竟去找她,估計也驚到她了。你啊,總是出人意外。但居於上位,要得就是魄力。你做得甚好。” 杜小曼無語。
現在B版看她,就像王八看綠豆,胖頭魚看跳跳蝦,怎麼看怎麼順眼。
她抖擻精神:“皇上,其實臣妾也有一個問題,你是不是……”
微涼的手指忽然按在她唇上,將差一點點就出口的“慕雲瀟”三字壓下。
“別說那些雜事了。”B版突然將頭枕在了她肩上,語氣中透著濃濃的倦意,“這幾天雜事太多,真的很累。陪我靜靜地歇一歇吧。”
風聲,雷聲,倒水一樣的大雨聲中,皇帝淺淺的呼吸漸漸勻長。
杜小曼僵硬地維持著坐姿。
剛才B版是在逃避麼?
不想直接回答這個問題?為什麼呢?
他是慕雲瀟,杜小曼已經非常肯定。但不知為什麼,她就是無法將這個狀態的B版,和大腦中已有的慕雲瀟的形象糅合統一起來。
B版逃避問題的這個舉動,居然讓她覺得,有點像……撒嬌。 慕渣撒嬌……惡~~
但是,現在枕在她肩上的這個人,她卻不覺得討厭,竟……還感覺挺自然的……甚至,覺得,有點萌……
我,我這是怎麼了啊。
杜小曼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冷靜點,大娘。皇帝現在的這張臉可還不如慕渣,甚至比慕渣陽剛。你在想什麼呢!
她再小心調整了一下坐姿。
枕著她的人輕輕動了動,將臉側向一邊,唇角浮起淺淺的笑。
這……雲玳咬住手絹角。
結局,將會,不太妙的樣子……
她偷偷瞥了一眼還是那副死樣子的鶴白使,暗暗對自己說,淡定,淡定。不會的,相信她,相信自己。這不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