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大太太肯定是當初一眼便看穿了這家夥。才初到京城,就敢於當著覃慕周的麵兒、弄出那一套又一套的幺蛾子,根本就不是個善茬兒。
若不是她一心想攀高枝兒,覃慕周乃至覃家何曾在意多養活這一半個外人兒,何苦將她送進庵裏去。自作孽不可活啊。
小尼姑慧靜聽了金熙這番話,心頭到底打了多少個轉兒,金熙不想知道。她隻知道那小尼姑既怨恨又沒奈何的剜了她幾眼,轉頭就跑,好像金熙是個老虎,一旦跑慢了就會追上去撲倒她撕咬她。
金熙緊盯著慧靜沒了蹤影,方才推開大門邁進酒樓。隨即就瞧見玄關處有個熟悉的背影一晃之後快步離去。她緊走兩步追過去低聲喝道:“覃慕楓,你在門裏偷聽來著吧!”
覃慕楓貌似很委屈的回頭。如今都直呼他的名字了?這丫頭也太沒規矩沒禮貌了!於是兩眼一瞪:“我才沒偷聽,是我娘上樓前囑咐我讓我看著點兒,省得你……省得你跟人家打起來吃了虧。”
覃大太太會囑咐他這個?身為主人家的少爺不在酒席上幫著招呼客人,卻打發出來充當聽風報信的?鬼才信!金熙白了他一眼,你就編吧,幾大步就進了回廊要上樓,卻發現覃慕楓跟在她身後。
“喂喂,跟著我做什麼!樓上都是女客!”金熙毫不客氣的用手轟他,就像在園子裏轟雞群回籠子。
覃慕楓站定了腳步,皺眉瞧她。卻不想金熙轟罷他扭頭就一大步三個台階的、噔噔噔上了樓。
依舊是貼著邊兒坐回自己的座位,金熙就像剛才下樓時一樣。遠遠投給覃大太太一個搞定了的微笑,覃家兩姐妹便低聲問她怎麼回事。
聽說做了小尼姑的王姑娘找到門口來了,非得要問問覃慕周心裏到底有她沒她,覃慕盈皺眉無語,覃慕妍氣憤異常。
“你說我娘當初送她去碧雲庵,是不是太心軟了些?若是我就給她弄到港口去扔上船,送她去南洋橡膠園做苦工、這輩子都不要回來。”覃慕妍低聲叨咕著。
覃慕盈連忙捅咕她三姐。這不是當著瘸子說短話嗎,如果金家二太太也這麼想,小熙心裏得多難受?
金熙並不在意,甚至還笑說,三姐這主意真好呢。什麼嚴以律己寬以待人、努力做個人人稱頌的大聖人有用嗎,在這個社會?她娘不是正室太太不假,可那畢竟是她娘;她娘想要什麼,都是對的。她喜愛的親朋好友,想要什麼也都是對的。
她過去是曾經為她們娘兒們似乎染指了二太太的利益愧疚過,可難道愧疚了就能升仙,就能變聖賢?
活了兩世的她其實早就明白了,無論在什麼世道兒,隻有把自己的利益最大化才是最快活的。就像她的土匪舅舅叔叔們,疾風烈馬,快意恩仇,那才是不白活一回。
不說別的,單說如果當初佟氏招惹了塗燕生,她立刻快刀斬亂麻將戚雲碧和塗燕生趕盡殺絕,何至於後來又衍生出來那麼多爛事。
這些年來,那麼多人用小匪婆子稱呼她,她卻在今天才真正領略到,該如何用土匪的心態活這一輩子。不過她依舊在心裏恭喜自己:金熙,你終於勸服了自己,加油。
見金熙並沒因為她的話不高興,覃慕妍吐了吐舌頭,笑話四妹妹想得太多了。她們家就這個四妹妹最軟和了,她娘不止一次歎氣說,等咱們慕盈說了婆家,這一副軟性子可怎麼在婆家立足。
這時一對“新人”
敬酒敬到了金熙她們這一桌前。新娘子郭姝玉已經全然不再是地頭田間那個身穿布衣的農婦,那時的她,滿臉寫著生活的沉重不說,身板兒也薄得嚇人——畢竟她才二十六歲,回歸富貴日子不過才半年多,保養起來很容易就又水靈靈了。
郭姝玉親熱的扶起金熙又挽住她胳膊,特特告訴覃慕周:“從此你就要將小熙妹妹當成我親妹子看待,她就是你的嫡親小姨子。”
看覃慕周唯唯諾諾對媳婦笑著點頭,又專門給金熙倒了滿滿一杯紅葡萄酒雙手端上,這是早就被郭姝玉耳提麵命多少次了啊。
金熙忙笑著接過覃慕周手中的酒杯:“覃大哥,好好待我姝玉姐和小秋子,否則我可不幹!”
聽金熙這麼說,郭姝玉不停地瞥著覃慕周,眉梢眼角全是溫柔笑意。覃慕周連連笑著對金熙道:“不敢,不敢。”
覃慕妍撲哧一笑:“大哥說的這個不敢,是不敢好好對待我大嫂和大侄兒,還是說小熙不敢把你如何?”
覃慕周立刻滿臉通紅,更將金熙幾個笑得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