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雨一直在下,屋內人影晃動,不久一聲響亮的啼哭,宣布一個新的生命的誕生。
“是男孩還是女孩?”這是媽媽虛弱的聲音。“是一朵花兒。”這是爸爸體貼的回答。“哎!是我對不起你,沒能-----”不待妻子說出口,丈夫急忙吻住虛弱的妻子:“親愛的,你辛苦了,好好休息吧。我們會有兒子的。”“那你給她取個名字吧。”“就叫白荷吧。”
他叫白楊,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農民的兒子,從小就為家庭的負擔拖累著,不僅要喂豬放羊,還要照顧弟弟妹妹。好不容易上了幾年的學,又趕上了文化大革命。他是個聰明勇敢的青年,居然帶著一大群人去串聯。他寫過劇本,去過北京,見過毛主席!可是革命過後,他的教師夢也被打碎,他和父親一樣成了農民,也是這屋子的主人。讓他滿足的是自己也能象“小二黑”一樣娶到自己心愛的妻子,並且一起創下了現在的家。雖然隻是三間土坯的草房,但卻是自己親手蓋的,溫暖而且溫馨。此刻他在夜色中凝望著自己疲憊的妻子,剛出生的二女兒,目光裏盛滿溫柔。當他的目光落在熟睡的白蘭,他的大女兒身上時,他臉上的表情變得複雜。他走過去在女孩的額頭輕輕的吻了一下,然後把她小心翼翼的抱起,抱到了她的小床。“是我對不起你,寶貝,你還這麼小就把媽媽的懷抱讓給了妹妹”。就從那一刻起白蘭倍受爸爸的疼愛。
白蘭在爸爸的大手上張開眼睛看世界,在爸爸的牽引下學會走路,在爸爸的背上熟睡。
在白蘭五歲的時候,爸爸帶著她去鋤地。她穿著雪白的上衣,淺綠色碎花的裙子,手上拎著小籃子,那是爸爸特意為她編織的。她在田野裏像隻在蝴蝶飛舞,他在大人中間穿梭,聲音甜得每個人都醉了。不一會她的小籃子裏就裝滿了野菜,她快樂地跳到爸爸的膝上,親他那長滿胡子的,滿是笑容的臉。她俘虜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也包括她三歲的妹妹白荷。
小白荷的嘴緊緊的抿著,她的眼睛盯著爸爸,可能是自己太小吧,爸爸怎麼都看不到她呢?她多麼渴望爸爸也能抱抱她啊!爸爸在媽媽的跟前放下了白蘭,滿臉自豪的看著媽媽。媽媽說:“咱們的蘭兒長大了,能幹活了啊!”說完帶著她的兩個女兒往屋裏走去。在小白荷的記憶裏爸爸每次從外麵回來,第一聲叫的總是白蘭,總是要先確定她在做什麼後他才放心。這時的白荷總是忍不住喊爸爸,而爸爸每次都看著她說,去找媽媽吧。這個粗心的爸爸怎麼都沒有看到白荷眼裏的失望和傷心呢!
就在小白荷還才知道要嫉妒姐姐時,她們的弟弟出生了!弟弟是爸爸媽媽盼了很久的寶貝兒子。他一出世就獨占了爸爸媽媽的所有的疼愛。至少小白荷是這麼認為的,在她小小的內心深處一直都充滿著對父愛的渴望,可現在連媽媽的懷抱也被弟弟占領了!她和姐姐都受到了警告:弟弟小,凡事都要讓著弟弟。你們應該照顧他。
弟弟的出世,使爸爸媽媽們更加忙碌了。可是姐姐總有機會爬上爸爸的後背,她不是肚子疼,就是扭到了腳,然後爸爸就背著她去看醫生。那是不是白荷肚子疼爸爸也能背白荷呢?小腦瓜裏有了這個念頭就怎麼也打不消了。那天爸爸正要下地幹活,白荷捂著肚子大哭起來。“這孩子怎麼了?”媽媽焦急的問。“我,我,我肚子疼。”鼓足了勇氣白荷終於說了出來。爸爸聽了趕緊停下來,“我先帶她去看看,你別擔心。”白荷終於如願以常了。她在爸爸的後背美極了:爸爸的肩膀寬寬的,爸爸的背暖暖的,伏在上麵軟軟的,比被窩裏還舒服呢。她隻顧自己美美的享受,卻忽視了媽媽眼裏的憂慮,忘記了爸爸滿臉的焦急。“醫生,醫生,快來看看我的女兒,她肚子疼!”顧不得自己滿臉的汗水,爸爸急急的喊著醫生。怎麼這麼快啊,她還沉浸在爸爸背著她的感覺中。醫生忙活了好半天,搖搖頭說:“沒什麼事啊。”然後揉著白荷的肚子問:“這疼嗎?”“不疼。”“這呢,疼不?”“也不。”醫生最後笑著說:“孩子沒事的,帶回去吧。”爸爸的表情有些複雜,小白荷都看不懂。爸爸帶她走到醫院外,又轉身回來跟醫生說話,還拿了一包東西,這才往家走。這回爸爸沒有背著她,不過能被爸爸的大手牽著也很滿足啊。回家後,爸爸看到媽媽焦急的表情,搖搖頭:“沒事的,這小丫頭竟然裝病。不過,我帶回點打蟲子的藥,你記得給她們幾個吃下。我幹活去了。”爸爸走了,可是白荷卻被媽媽狠狠罵了一頓,並被告戒,不許在撒謊。雖然被罵,可是她一點也不後悔,因為爸爸的後背真的好舒服,伏在上麵真的好幸福。
可是這份回憶怎麼能滿足小白荷對父愛的渴求呢。她開始思考:為什麼爸爸那麼喜歡姐姐呢,是她長長的馬尾辮,還是漂亮的蝴蝶結呢?對,我也一定要留長頭發,要紮蝴蝶結。於是在媽媽要給她剪頭發的時候,她拚命捂著腦袋不讓剪。媽媽真的很忙,既要照顧弟弟的生活,還要做家務,有時隻能把弟弟背在身上幹活,弟弟也就在媽媽的背上睡著了。所以白荷的頭發既沒時間清洗,也沒時間梳理,結果竟長了虱子,她不斷的用小手抓著,求姐姐忙她洗。可是那個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姐姐,自己照顧自己還勉強,怎麼會照顧她呢。最後爸爸帶著她到理發店給她剪了一個禿頭!她哭了好久好久。不過那次是爸爸抱著她回來的,她的眼淚弄濕了爸爸的一大片衣衫。可她怎麼也不會想到,正是這次的理發,不僅讓她享受到了爸爸溫暖的懷抱,還使她未來有了一頭烏黑濃密的長發,讓姐姐羨慕一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