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一定意義上來說,惠美正在苦惱那些事情中的一部分,對她自己來說隻算是自尋煩惱。
她還沒意識到,作為一個小人物,已經很幸運地做到了本身職權範圍內最好的結果。
惠美沒發現,不管是處於什麼理由,如果一時糊塗而把某些事情放過去,她落在處方上的簽名是最好的證據,自己可能就是會背上呂清事件當中最大黑鍋的唯一受害者。
當時采取了正確處理方式而成功撇清了個人責任,事件升級的後果在名麵上和自己再也沒關係。
就如她自己知道的那樣,確實沒誰敢公開指責她做的不對,所有想抱怨她的理由可放不到台麵說,即使呂清遷怒的威脅真敢去做,他自己會死得很難看,可由惠美戳破問題而引發醫院信譽危機的後續惡果還在繼續發酵。
星期一早上的例會,有關呂清問題該如何善後的事情終於到了關鍵的時候。
為了掌握主動,會議一開始由當事人的上司——科主任華剛首先發言。
華剛作為當事人的上司,呂清膽大妄為的行為可沒向自己報備過,在驚異於那些年輕人愚蠢的同時,大家都知道那種無腦的行為不可能被批準。
這回算是無辜被牽連,事情很麻煩、後果很嚴重而需要不斷洗清自己的某些責任。
他自己其實很惱火,並認為某人就是個該死的混蛋,完全辜負了自己的信任。
事發後真實的想法為,姓呂的家夥按照其所作所為被開除,甚至送去坐牢都一點不冤枉。
非常地痛恨某人,問題是不能那樣做。
很現實的事實是個人處境不看好。
不管樂不樂意,身為別人的直接領導,自己有所謂的領導責任。
導致了還想順利退休的話,必須盡力維護好給自己和科室帶來大麻煩的家夥,幫助他以最小的代價過關,否則自己的前途絕對不樂觀。
在會議室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感覺刺眼的日光燈照射下,長相憨厚的華剛處境很尷尬,隻能支支吾吾地表態說“呃,這個……由於呂清醫生去年四月才來到本院,對‘翠鳥’的藥性認識尚淺……嗯……而後來也深刻檢查和反省過了,所以……”
雖說也算一個理由,由於大家都知道的原因,從口氣上聽起來很心虛。
平常一副老好人模樣,在關鍵問題上從不讓步的男人,今天在十幾名醫院幹部麵前顯得格外畏縮,心裏的苦處很容易被猜到。
隨後支持他頑抗的與會同僚也一一發言,試圖為他減輕壓力。
很可惜,像大家事前猜想的那樣,核心的問題回避不了,在決定呂清處分的會議上,一味站在呂清這邊的擁華剛派,沒辦法直接否認事實是他們的共同弱點。
在底氣不足的情況下,都知道問題在什麼地方,卻沒人有勇氣往雷區裏闖,身處沒辦法把話挑明的困境,講話時也隻好不斷前後矛盾、詞不達意,別人也有麻煩需要推脫,這些說法沒什麼意外的被當頭一擊。
代表院方上層的意見為“你的說法未免太奇怪了,華剛醫生。當初在實習時,您不是詳細說明過這類必備知識了嗎?況且,那還是醫療相關人員最低限度的常識。倘若呂清醫生不清楚它的藥性,那您是否也該負起責任?”
就在這時候,代理院長出席的徐慶副院長操著帶有東海本地口音的官話,慢條斯理地點出華剛話中的盲點,當場勒緊他脖子上那條無形的絞繩。
身材魁梧的徐慶,有著被毒舌護士們戲稱為章魚的光禿禿紅潤腦袋,同時被人開玩笑說“那是聰明絕頂的表現”。
平常臉上老掛著一抹無害的微笑,所以得知他深不可測的野心時,大家才會那麼驚訝。
不過像院長大人一樣,他也非常中意允浩,視他為未來的寶貝女婿人選,甚至計劃在自己退休以前將他推上下任副院長的寶座,也就是說接替他現在的職位。
而現在,正是削弱妨礙允浩上位的反對勢力最佳機會,徐慶自然順勢慫恿醫院管理委員會的高層,用合適的教訓來挫挫華剛威風,以迫使他放棄想和允浩競爭的不現實想法。
既然最主要的想法達成,自己同樣有控製問題不在惡化的需要,他給出傾向性明顯的建議說“我認為呂清醫生還很年輕,之後還有很多機會能戴罪立功。不妨先觀察他一陣子,再決定如何處置?”
得到台階可下的華剛趕忙認錯說“唉……我真的……覺得很慚愧。”。
他知道對自己這也是最好的結果了。
快點做出決定吧!這幾乎是所有在場之人的想法。
呂清的行為非常不名譽,雖說是個小人物同時也是無賴,他曾經當著和他交涉上司——華剛的麵威脅說“不給我活路的話,我會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得到這消息的頭腦們都意識到不謹慎處理可能變成悲劇,事情不馬上解決就是一直粘在大家身上共同的汙點,既然徐慶已開口,諒華剛也不敢違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