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讓你看著顧將軍,不讓她亂來的麼?怎麼現在孤身入敵軍主營了!”那個一向雲淡風輕的藍衣男子一反常態,雙拳緊攥,怒瞪向跪在城門前的壯漢,一雙星目裏似有烈火熊熊燃燒。
“是屬下的失誤。屬下甘願受罰。”徐晃早已後悔地將下唇咬破,隻希望此刻去行刺敵軍主將的人是自己。
良久,被驚懼充斥肺腑的郭嘉才停下劇烈的咳嗽,向前來領罪的徐晃揮了揮手道:“袁軍主帳在哪裏,快帶我去。若她有事,你就去自領軍令吧。”
建安四年的中秋前夜,原駐守北海的四千步兵主動投誠打開城門,袁軍派來支援的八千精兵由於無主將指揮、軍心散亂,隻有三千人還負隅頑抗,盡數為琅琊軍所斬。剩下的五千多兵眾不戰而降,紛紛丟盔棄甲列在城內迎接臧霸大軍的進據。
這一年的中秋清晨,那早已被慌亂中四處奔竄的眾人踏破的北海駐軍營地之中,一列士兵似乎在呼喊著找尋著什麼。
朝陽如血,那個一身藍衣的清瘦男子形色匆匆奔走在營帳之中。許久,他似是看到了什麼,蹲下身捧起地上那個沾滿血跡的連弩,弩身上,一個“喬”字被鮮血染紅,令人觸目驚心。那清瘦單薄的男子慢慢跪倒在倒塌的營帳之上,蒼白的臉上緩緩流下了一行清淚。
“喬兒,你為何總不肯聽我的話?為何要執意孤身一人闖敵軍主營?嗬,我早該料到的,以你這樣好強的脾性,又怎肯無功而返?而我居然還放你來了。這都是我的錯,是我害死了你。”
那男子淺淺低喃,原本清臒的目光早已空洞麻木。半晌,那痛苦的麵容上漸漸扯起一抹笑意:“生死相隨,再不背棄。”數日前的那個黑夜,你留給我這一句話,然後為護我周全而拚殺至力竭。那日清晨的朝陽,也如現在這般殷紅奪目,我看到你滿身鮮血的背影,在殺盡最後一個人後慢慢滑落在地,卻依然挺直著背脊擋在我的麵前。那一刻,我開始怨恨自己隻是一介書生,無法給你保護。這一仗,你為我而來,我卻自以為手握大軍定能讓你平安歸來,卻不知正是有你孤身犯險我才能攻城掠地。
喬兒,你可知道我根本承受不起你的深情。我至今孑然一身,隻因為命犯天煞,身邊親人都不得善終。父母兄長因我而死,新婚妻子難產早亡,就連郭圓子,我都不敢與他太過親近。直到遇見你,讓我如此眷戀,為了留你在身旁,我開始妄想與天命相鬥。卻最終累你至此。這一切,都是我的錯,是我太過自私。
“生死相隨,永不背棄。”
那男子又低吟一遍,眼神中似乎染起一抹決絕,漸漸站起了身,茫然地向那朝陽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