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達海也是一肚子疑惑,可是眼下見老夫人動了肝火,隻得按下疑慮,上前打圓場:“額娘消消氣!額娘是時時刻刻都為了將軍府著想,為了大局考慮,這份細膩心思珞琳畢竟年幼,領會不來的,您別跟她計較!她也是一片好心,怕冷落了格格,兒子以為這倒也沒錯。這事兒原本就隻在個分寸上,親近是一定要親近的,太後與皇上的意思也是托付咱們照顧好格格與小世子,隻是如何親近才能不落人話柄,這個度則一定要拿捏得十分穩當,額娘說是不是?”
老夫人不悅的瞥了一眼努達海,揚聲問道:“雁姬,你的意思呢?”
雁姬聽到老夫人喚她,淡淡一笑:“這無論如何,額娘也先別生氣,免得傷了身子。”身旁的珞琳不安的扯扯她的袖子,雁姬拍了拍女兒的手背,上前去說道,“額娘思慮周全,自是沒錯,可是珞琳的話也算是給咱們提了個醒兒,正如努達海所說,這事兒關鍵就是在分寸的拿捏上,依兒媳之見,不如……先規規矩矩的過些日子,就讓兒媳借送藥之便,弄清楚了格格的秉性脾氣再說。若是她一味的想要清淨,咱們便不再去吵她,若她真是愛熱鬧些的話,咱們再作打算。額娘以為如何?”
老夫人心裏自然有自己的算盤。新月的身份地位是特殊,這是她的利處,卻也是她的弊處。有利之處在於這樣一個位份高貴的皇室宗女,將來必然會得到上頭的寵愛與偏疼,誰要是跟她處好了關係,關鍵時候有她拉上一把,當屬一條捷徑;隻是與此同時,弊處則在於她如此貴重的身份如今卻住在將軍府裏,正如努達海所說,這其中分寸二字當真是讓人頭疼!沉默想了想,老夫人突然抬頭問道:“今日你進宮去謝恩,太後可有何吩咐?”
雁姬眼皮一跳,笑容不免有些僵硬,略加思忖,答道:“太後的意思,自是讓咱們好生照看忠烈王遺孤,待等格格出閣,小世子長大成人,咱們將軍府也可功成身退了。”抬眼瞧著老夫人若有所思的神色,雁姬抿唇繼續說道:“如今皇貴妃即將臨盆,這可是頭等的大事,宮裏頭人人都不敢掉以輕心。而格格初入宮中,又剛剛沒了親人,難免心情沉悶鬱鬱寡歡,太後唯恐照顧不周,這才委托了咱們家,也是對咱們的重視。”
這意思再明白不過了,顯然是為了忌諱才送出來的,當下老夫人便有些不樂意了,作為老人自是最在乎這些的,宮裏頭嫌晦氣便送進他們家來了,就不怕衝撞了她?偏偏還要打著皇恩浩蕩的旗號,讓人無從反駁,努達海也真是的,人家推給他,他就推不出去了,真是個沒用的!沒好氣的斜睨了努達海一眼,老夫人重重歎了口氣:“既然如此,那就好好照顧著,可別辜負了恩典!來日方長,你們也都打起十二萬分精神來吧!”
努達海也不是傻子,額娘心裏想的什麼他也猜得個八九不離十,趕緊應下,大廳裏氣氛一度降至凝重,誰也不敢再多說話,驥遠和珞琳麵麵相覷,也隻得低下頭去。
過了晚膳時候,雁姬奉命來到了老夫人房裏。老夫人盤腿坐在榻上,悶悶的把玩著手裏的佛珠,麵上大有不悅之色,雁姬上前行了禮,便垂手候著,隻等老夫人吩咐。
過了片刻,老夫人抬了抬手,讓雁姬坐了,問道:“這一次的藥給望月小築送過去了?”
“已經送過去了,額娘放心。”雁姬答了。
又是一陣沉默,老夫人盯著屋子當中的香爐,似是要把那嫋嫋輕煙瞧出朵花兒來才算完,直到過了大概半盞茶的工夫,老夫人才再度開口:“原本家裏的事兒都交給你,我也可以放心頤養天年,隻是如今這又平添這麼一檔子事兒……”抬眼看了看雁姬,老夫人道,“這位格格,你瞧著如何?”
雁姬拿不準老太太什麼意思,低著頭輕輕答道:“格格身份高貴,金枝玉葉,論相貌論才情自是不輸人的。”
“嗬,相貌才情固然重要,可是更重要的還要說人品,人品貴重,才是皇室風範,格格入府才兩日,與咱們照麵的機會又少,這一點,實在是說不準,隻是她年紀輕,閱曆淺,卻是顯而易見的。”老夫人擱下佛珠,雁姬趕忙將桌上的茶杯遞過去,老夫人接了,另有所指道:“說到底她也隻有十七歲,自是沒有你這份眼力價兒,有些事兒她未必瞧得出來,你卻不得不上心。”將茶杯端至嘴邊吹了吹,輕啜一口潤了潤嗓子,“咱們家驥遠,也還不滿二十歲啊。”
雁姬眼中似有火花突地一竄,想著驥遠對新月的種種表現,不難看出他對她還是饒有興趣的,這倒也難怪,乍見新月,大多都會被那張清秀的麵孔所吸引,再加上舉手投足間的輕柔婀娜,就會不知不覺的讓人覺得心曠神怡,當初自己不也是因此倍生好感而放下了戒心麼!原來老夫人也看在了眼裏,雁姬暗中想了想,故意說道:“是啊,驥遠與珞琳都與格格年紀相仿,這也是咱們家跟格格的緣分。說句僭越的話,驥遠若真能跟格格合得來,倒也是他的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