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她滿含期盼的目光,輕輕點頭,聲音若初冬落下的第一場雪般動聽“……會……”
霏桃笑了,將臉緊緊貼在他的胸膛。她抽了抽鼻子,淚水浸濕了他的衣襟:“是真話麼?算了……不管是真是假……我都想要相信……”
鳳兮遊無言,隻是有些絕望的緊緊抱住她,他能感受到她的身子在他懷中微微顫抖,不禁將眉頭皺的更緊,是冷麼,這具身子還可以再熱起來麼……
她沉默了一會兒,又摸著他垂落的青絲,小聲道:“可是……來生如果你仍然注定不能愛我的話……那麼我們還是不要遇見了……即使遇見也不要讓我再愛上你……那真是很痛的一件事……
“對不起……是我對不起你……”他不知道除了愧疚的說一聲對不起,自己還可以說些什麼,他不會撒謊,說甜言蜜語也不擅長,唯一能感受到的隻有胸口沉悶的疼痛,一陣陣像鐵錘鑿在胸口上。
“我也想我忘記你,放棄你,可是我騙不了我自己,我忘不掉,我真的忘不掉……比起兩忘江湖老,倒不如死在你懷裏……更讓我覺得幸福安心……兮遊,很久很久以後你會不會忘記我,再也不記得我了?…”。
“……我怎麼舍得忘記……怎麼會舍得……”他含淚看她,手指溫柔的撫摸著她的發絲……
“兮遊,再彈一首曲子給我聽吧……”她很困,也很冷,眼睛很沉重。似乎要睜不開了,她徒勞的在眼睛上蹭了蹭,看著石上的七弦琴:“就彈我們第一次相遇時的那首曲子,好不好……”
“好”他跨過江水,單臂將琴抱了過來,又把那根斷弦拔了下來,方把她摟摟在懷裏,桃花落的更急了,似乎連它們也感受到了這場不會再見的離別,在風中劃出悲傷淒美的舞姿:“如果……時間就停在我們初遇的那日多好……”她懶懶的靠在他的懷裏,閉眸輕語,眼前又浮現出無數次在夢中出現的畫麵,那日,他白衣勝雪,在桃花林中鬱鬱撫琴,清傲俊美的臉上不染纖塵,仿若遺世獨立的仙人。而她尚是不知愁的爛漫少女,四目相望,笑靨生花。就停在這裏就好,就好。
他神色悵然,遙望著遠處空濛山色“如果你那日遇見的是銀蘆,也許一起都會不一樣……想不到你就是那個他找了許久的小女孩……”
“昨晚我也憶了起來……他的確在我很小的時候救過我……隻是這世間哪有那麼多的假如……造化弄人,隻要無悔便夠了……”她隻覺的身子疲乏的很,也冷得很,四周的聲音有些模糊,不能聽的真切。
他俯身在她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這首曲子還有詞,我唱給你聽……”
“嗯”她虛弱的笑著,有些無力的點頭。
纖指輕動,琴聲幽幽,錚錚而響,伴著空靈而悠遠的歌聲縈繞在山穀中:“聚散無常形。宛轉表裏俱澄淨,意自閑,渺漫性空靈,隻道是,落花有意逐,換卻骨冷神清,風過無痕,聲泠佩環鳴”。
“天涯路,寂寞終獨行,卻不知,俏語繾綣風流,臥笑青山影柔腸百轉,說與何人聽?
千裏無塵,素心若霜鏡”。
“月染千年色,昨夜瀟湘落天星。
惆悵客,路過皆風景。
惟願君,相伴有心之人,逍遙淩紫暝。
與誰同坐,清風明月靜。
“願得……有心人……隨行,逍遙……淩紫暝……”淚水七零八亂的濺落在琴弦上,唱到最後一句時,他已哽咽的不能自已,被琴弦劃破的手指有鮮血在汩汩流淌,浸濕了琴弦,懷中睡熟的人卻再也沒有力氣憐惜的握在身前噓長問短。霏桃腰上的玉鳳凰無力的滑落在石上,碎落成兩半,他記得這鳳凰,那是一次他們去市集上遊狂時,她央他買下的,此後便如寶貝般日日帶在身邊……隻是如今信物已碎,今生已逝,來世未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