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天目山脈以北有一大城,名曰延陵。延陵城大半建在長江之南,又有小半建在長江之北。雖有長江之隔,但此處江麵不寬,水流甚緩,是以江麵上舟船往來,相當便利。
江南天目,溫潤無華。碧柳燕啾,才子佳人。
如詩亦如畫。
天目湖上,隻隻畫舫,條條輕舟,青青湖水爍春波。昨日的一場透雨,為天目湖披上了一層淡淡煙霧,仿佛青灰色的透明的輕綃籠罩著逶迤起伏的遠山,嵐翠霧白,塔尖入雲,飄渺空靈,若遊若定,似有似無。
咚……
啊……
“少主——”一灰衫老奴輕叩門環,猶豫地喚道,彎曲盤踞的骨節磕得檀木門板悶悶響,在這寂靜清涼的春日朝晨,顯得格外突兀。
室內靜止如水。
片刻沉寂,一情冽孤傲的男聲響起:“何事?”
心尖從雪域高原上的冰峰上劃過,鮮血涔涔。
老奴猛地一個激靈,顫聲道:“撞……撞船了。救上兩位姑娘……”
“嗯?”
老奴慌忙垂下頭,將慌亂的聲音壓到最低,語:“都沒事……不過……”
無聲,還是無聲,可怕的寂靜,暴風雨來臨之前的迷魂香。
“啊……有一位姑娘正在大堂上大吵大鬧說要見少主賠錢理論……”一句話一句盹兒都沒打,似乎有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咽喉,磕巴磕巴就蹦了出來,但卻耗盡了體力,老奴氣喘籲籲。
“自行處理!下去!”冰冷的聲音從室內溢了出來,仿佛是若有若無的絲線一匝一匝的繞住了脖子。
老奴一個踉蹌,但並未回答。
卻聽“吱呀”一聲,門就被粗魯的撞開了。
一股湖風灌門而入,吹亂了桌案上的紙遝。
嗖——哢哢哢——
幾顆狼釘齊刷刷地釘在了桌案後的碧竹屏風畫上,一團黑影卷到了窗前,見得碧竹屏風畫上隻留下幾個鬥大的窟窿,狼釘硬生生地給沒入了畫後的木板之中。
“真可惜——沒釘死你。”一抹耀眼如四月朝陽的紅裙閃了進來。
“啊……姑娘——你不能進去。”老奴低呼。
一襲紅衣,襯得少女肌膚如雲。
立於窗前的黑影,背對著室內僅有的光線,看不清表情,道:“程桓,你下去。”
“是!”老奴頷首退出,眼角的餘光瞥到了紅衣少女,不免擔心不已,她……到底是誰?
“姑娘有何貴幹?”黑影轉到了桌案前,悠然地提起了散落在案角的一支紫毫,埋首。
“嗬……笑話!”紅衣少女輕抬下顎,將那團黑影沒入眼中。那隻是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劍眉挺鼻,輪廓分明刀削般的臉卻散發著與年齡並不相符的氣息,刺冷,孤傲,沉寂,蒼白,還有——危險。
少年並不語。墨色的袖口隨著揮毫而狂舞,上用金絲線繡著不知名的圖案,好似……並蒂蓮,一看就是有錢人家的公子哥。
少女微睨,額際的麒麟玨發出暗啞的藍光,道:“有錢人家的少爺,你的船撞了本小姐的船,就沒什麼說法麼?”
聲音稚嫩恬美,卻咄咄逼人。
黑衣少年停下紫毫,劍眉微皺,拂袖抬頭,墨色的眸子籠罩著一層淡淡的紅,浣紗一般。但似乎也有一抹覺察不到的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