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你便是我隱宗第二十七代弟子。”
平安躺在床上,睜著一對清秀的雙目,久久不能入睡。
所以,他這就算是仙人學徒了?
就在幾天之前,自己還隻是一個鄉間少年,在為貧窮的家庭操勞著不算健壯的身體,家中還有一個重病的娘親。娘的病需要靜養,同時也需要價值不菲的藥材來治療,為了配這些藥材,本就清貧的家負擔更加沉重,為此,自己的姐姐平夢不得已去了縣城做那見不得光的買賣,因而耽誤了早已定下的婚事;自己則拖著身體耕種家裏幾畝薄田換取微薄的收入。
即使如此,娘的身體依舊是每況愈下,家裏的米缸更是快要見底了。無奈,平安隻得去縣裏典當祖上傳下的遺寶——一塊翠玉。
據過世的父親所說,這塊玉乃是在平家祖上仍舊鍾鳴鼎食之時天子賜下的,可以說是代表了平家的榮耀,見證了平家的光輝。。。
隻是,它也見證了平家的衰亡,玉佩得賜,家運衰敗。
到了平安祖父那一輩,已經被貶成一個小縣城的司民(管理戶籍的官員,可以說是最低一級的在冊官員),到了平安父親這一輩,更是無一官半職,不過草民一個。
也虧平安父親平遠龍從小練就一身武藝,在當時算是百十裏間最厲害的獵手了,這才不至於導致全家流落街頭,平遠龍也侍奉了雙親安然闔目,家底逐漸殷實,生了一兒一女,過上了雖不富足倒也平和的日子。
本以為就此家運會回轉,再不濟至少也要平穩下去,不再苦難,隻是這一切都隻是一廂情願,這枚代表了平家榮耀的翠玉,似乎就是不放過這個已經千瘡百孔的家族。
父親入山再也沒有出來,回來的隻有這塊沾滿暗紅血色的玉佩,母親本就體弱,更是一病不起,地主又來霸淩,硬生生搶走了這孤兒寡母維生的幾畝薄田,這個百多年前還在鍾鳴鼎食的家族,如今竟已淪落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
平安有時看著掛在自己胸前的玉佩,心中五味陳雜,怨恨交加。
都是因為這塊玉,家道中落,父親亡故,母親重病,姐姐淪落風塵,這世間最悲慘的都讓他給碰上了。
直到幾天前,郎中說母親的病需要百年份的人生做藥引才可平穩,不然。。。郎中當時露出了無奈的神色,搖了搖頭。
平安自小就極為懂事,也看多了人情冷暖,郎中這一搖頭,他的臉就白了。
百年人參,千金難求!
不得已,自己隻好去縣城典當這讓平家又愛又恨的寶玉,卻又被夥計趁機壓價,平安火冒三丈,卻又被夥計打成重傷,幾乎奄奄一息。
就在平安認為自己必死無疑的時候,閔文生出現了。
這是一個須發皆白,長衫飄飄的老者,看上去飽經滄桑,弱不禁風,但卻從那十幾個如狼似虎的夥計手中不著邊際地救回了自己,將自己帶回了家。
之後的幾天,讓平安感覺如同在做夢一般,這個老者治好了自己母親的病,還出錢為姐姐贖了身,讓她可以同心上人並結連理,而自己也不用再去典當家中遺寶,自己的生活似乎真的是一夕之間就全部翻轉過來了。
從老者舉手投足間的談吐和所顯露出來的能力,還不算笨的平安早就察覺出他的不一般,但當師父某天晚上告訴自己他的身份,同時希望收他為徒,平安還是嚇了一大跳。
師父他竟是仙人麼?
直到現在,平安躺在床上,看著周圍樸素但卻絕不普通的裝飾,感覺著自己睡的床也不再是如同石床木床一般簡陋的堅硬之物,而是真的是很軟的床鋪。都感覺如同夢幻。
難道,這真的是夢?
平安揪了揪自己的臉,那真實的痛覺告訴他,這一切,都是真的。
躺在這般軟床上,平安感覺自己似乎成了鎮上王員外家的大少爺一般,不,比他還好。
自己可是仙人學徒,這可是要學習仙法的,怎麼也比這小小員外家裏的少爺要高貴吧……
雖如此想,但是平安還是心中忐忑,輾轉反側,難以安眠。
今夜,注定是個不眠夜。
翌日。
好不容易在一個時辰前睡著的平安呼聲正酣,卻被一聲響徹天際的鼎鳴之聲吵醒。
平安霎時驚醒,沒等他睜著惺忪睡眼想掀起被子蓋住頭繼續睡得昏天黑地,一道黑影嗖得一聲出現在自己的床前,把平安嚇得大叫一聲:“鬼啊!”
話音剛落,就有一隻幹枯的手掌伸進了平安的被子,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把他整個人從被窩裏拖了出來,一邊拎小雞一般拎著他一邊語氣森森地冷笑道:“說誰是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