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入夢(1 / 2)

說實在的,夢涵一點也不喜歡夏天。

夏天有陽光,有清風,有靚麗的衫裙,風和日麗的天氣裏裙角飛揚應該是再愜意不過得事情了。但是對林夢涵來說,再清爽的風也帶不走身上的燥熱,再燦爛的陽光也換不回養護了大半年的白皙皮膚——再美麗的衫裙,也需要有美麗的心情來欣賞。

但是夢涵沒有,起碼現在沒有——

林夢涵正在七月裏,烈日下,北京大學生專場招聘會的現場,擁擠得勝過大賣場的地方。陽光透過會場玻璃穹頂,灑落在招聘廣告上,招聘隔斷上,還有一張張興奮中寫著茫然,茫然中透著興奮,年輕人的臉上。

“幸虧我從不化妝,要不然不暈妝也會被悶死!”林夢涵看到與自己擦身而過的一個女孩塗抹粉底的臉上一道不很明顯的汗跡,很不厚道的悄悄用薄荷味的濕紙巾抹了一把臉,煩躁的心情似乎隨著臉上毛孔貪婪呼吸清爽空氣的感覺減輕了不少。

會場裏有多少人,要看第二天招聘導報上洋溢著“喜悅”的頭版頭條才會知道,夢涵躲開又一個女孩的跌撞,利落的逃過了對方高跟鞋的蹂躪(又是一個不會穿高跟鞋的同胞),再讓開了一位“男士”手中堪稱凶器的公文包(裏麵一定裝著各式證書和滿滿的簡曆),終於停靠到了一個相對寬鬆的角落裏,能歇一口氣。

林夢涵,今年21歲,北京一所名牌財經大學的應屆畢業生,讀的是一門永遠也不會過時但是永遠也不會真正熱門的專業——法律。和許許多多的大學生一樣,小林在衝過高考黑七月的時候,麵臨著選學校還是選專業的問題,選都市還是選家鄉的問題,甚至是選現實還是選擇理想的問題。總有各種各樣的因素包圍著你,身不由己,那些繁複瑣碎簡直讓人想要效仿烏龜,縮回永遠能保持原狀的硬殼。

但是,人是要為自己選擇,要為自己負責,無論如何,你沒得逃脫。

夢涵算是個被動的人,或者說,這個女孩實在算不上灑脫。高考誌願算是一場博弈,贏了一些,但是也輸了一些。認識夢涵的朋友們都說,“你呀,就應該生活在舊時大庭院了,每天捧著一本宋詞,等著戴著白圍巾的進步青年走過你的窗前”。可實際上,若是打發時間,夢涵會看史記,宋詞那種東西不太和她的脾胃,大概以後也不會換胃口。麵對詩意與溫飽,夢涵毫不猶豫的選擇了溫飽,在她心裏,所謂夢想,就是你永遠也達不到的。夢涵的第一誌願是金融,第二誌願是會計,第三,法律。可是夢涵忽略了一點,在千軍萬馬走獨木橋的時候,她的數學並不出眾。不幸中的萬幸,此名校的法學專業,竟然空出一個名額,這種一百年發生不了的意外,使夢涵逃脫了複讀的厄運,但是所謂生活,剛剛開始。

讓林夢涵這樣的人來學習法律,實在不是一件合適的事。麵對人生,單純的“果敢”並不是理性。小林可以一晚上去看《史記》,但是不會碰一下英語書,同樣,她可以洋洋灑灑提筆千言,但看到“侏儒死撲汝燉死”(法理學),堅持不到一小時。讓一個一向習慣形象思維的人從事強調邏輯思維的事業,那是不人道的!於是最終林夢涵也沒能將法律變成自己的職業。平平庸庸的渡過四年大學時光,她畢業了。

北京是什麼地方,掉下一塊磚頭,砸中十人九人大學生,名校學生滿街跑,熱門專業論斤稱!看看眼前狀如沙丁魚一般的難友,再看看自己身上被擠出褶皺的暗紅襯衫,夢涵心裏隻有一個感慨:

“我們大概沒有豬肉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