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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翹首以待就好——
盡管翹首以待就好——
當歲月也生了皺紋,你是否還記得那樣一個人,渾濁的淚水奪出眼眶,然後等她回頭去望,依附在骨頭上生長的,不僅有隨著時間漸長的愛,還有剔之不除的依賴。
是誰說除非黃土白骨,我守你百歲無憂,她等不到百歲,她隻能陪他走到現在。
穿過厚重的宮牆,浩浩蕩蕩的隊伍迤邐前行,攆架之上,赫連瀧笑意濃厚,蘇曉跟著攆架,腳步若是慢了,身邊的侍衛便上來催促她。
一路風塵,像是跨過了千年那麼久,她無法用言語來形容此刻的心情。
午門。
高高的刑台兩邊,架起了兩堆篝火,篝火之上,是燒的滾燙的巨大油鍋。
刑台之下圍了好些前來觀刑百姓,遠遠看去,密密麻麻擠在一起,熙攘的人聲吵鬧不絕,各自堵在一起議論著刑台上即將被處於酷刑的人。
刑台之上,擺放著一排排刑架,刑架上的東西光是看著就能讓人毛骨悚然,陰森森的刑具泛著冷凜的寒光,篝火燒的油鍋滾滾直冒白氣,刑台左右各自站了兩名儈子手,目呲腰圓,看著好不駭人。
浩蕩的隊伍走到這裏的時候,圍觀的百姓自動讓出了一條路,跪下山呼,“太子千歲千歲千千歲——”
赫連瀧從攆架上走了下來,一身明黃烈豔奪目,狹長的鳳眸一一掃過伏跪在他腳底的百姓,倨傲而又慵懶。
銀靴踏上高高的刑台,那裏早有人準備好了位置,隻待赫連瀧坐下,方道:“平身。”
火光在烈日下肆意跳躍,刺的讓人睜不開眼來,抬頭望向那刑台,如蛆一樣鑽入身體的冷意與恐懼,終於在那一刻全部傾巢而出,蘇曉忍不住的要向地上栽去,卻教身後的人穩穩扶住了她。
盈白柔荑從蘇曉身後扶住蘇曉的腰,清媚似水的聲音在蘇曉耳後隨即響起,“姐姐可別在這關鍵時刻倒了,好戲還沒上呢——”
回過頭去,蘇師師一臉淡笑的看著自己,蘇曉回以一笑。
由蘇師師扶著上了刑台,目光無意間掠過那滾燙的油鍋,一刹那生出恍惚來,再回神,她已站在了那高高的刑台上,身旁蘇師師朝她睇來意味深長的一記目光,嘴角笑意仍在。
這時,監斬官抬頭看了一下時辰,附耳低聲與赫連瀧說了什麼,繼而出聲,“午時已到,將犯人帶上來——”
雲蔚衣袍染了髒汙,血跡透過衣衫浸出,赫連池由兩人押了上來,黑熠的眸子裏失去了平素一慣的沉靜之色,蘇曉遠遠瞧著他,總是克製不住自己要撲上去。
她想,此刻縱使對他有太多恨意,驕傲如他,她又怎麼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如此。
心底的氣血止不住的四處翻湧,腥腥甜甜的東西從喉嚨裏溢出來,她掐著自己那根斷裂的指甲,又把喉嚨裏的東西咽了下去。
不止是赫連池一人被帶上了刑台,連帶著逍遙府的一幹下人都被押了上來。
全府上下,八.九十人有餘,按序跪在刑台之上,赫連池僅是單膝著地,那押著他的兩人見他如此,一腳踹中赫連池的腿腹,赫連池卻是紋絲不動。
一連踹了幾十下,赫連池依舊保持著單膝下跪的姿勢不動,深邃的目光低垂。
蘇曉站在刑台左側位置,雖說兩人不是麵對著,但她相信赫連池不會看不到她。
視線一轉,蘇曉看見赫連池旁邊跪著的正是綠翠,心下一凜,蘇曉暗自苦笑一下,連死都不讓她陪著他麼?
果然,她不配站在他的身邊啊,綠翠到底和他何種關係,蘇曉此時已經不想再去追究,手上濕濕黏黏的,低頭一看,方才掐的勁大了,那斷裂的指甲流出了好多血水,從裹著的布條處慢慢浸了出來,淌了一手的血。
圍觀的百姓越來越多,官兵隻得用柵欄將刑台圍了起來,監斬官看了一眼赫連瀧,隻等赫連瀧下令行刑。
風起雲湧,之前還是豔陽高照的天氣,忽然一大片烏壓壓的黑雲從天邊擠了過來,黑雲在風中堆疊,越壓越低,飛沙走石間,刑場上刮起的大風迷了眼睛。
“看這天氣,怕是要下雨啊——”
“行刑的時候下雨,真是自開國以來,百年難得一見——”
圍觀的百姓聲音越吵越大,監斬官眉頭一皺,正要上前,赫連瀧卻是毫不在意的笑了一下,隨後睇了蘇曉一眼。
鳳眸微微挑起,那笑意直達眼底深處,長指輕扣了一下,赫連瀧起身向著赫連池走去。
銀靴踏過刑台,直到走到赫連池身邊,帝王般的華容讓人不敢窺探逼視,那身上的明黃,更是刺了所有人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