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三人行(1 / 3)

廣陵三月春,北地十年寒

春江好水色,不見紅雲染

童聲稚嫩,飄蕩於春江一處小渡口旁。春來水暖,農家的孩子們早早便脫了個精光,順著渡口一頭紮到江水中,追逐在江上覓食的野鴨。南方水鄉不管男女老少少有不會水的,待孩童長到五六歲便由家中大人帶著在鄉中知事和鄉紳的帶領下挑個好日子,於日出之時齊聚江邊,宰一支最肥的野鴨,當地人稱為抓水,這習俗在兩江沿岸已有數百年。孩子第一次下水,若是機靈在水中撲騰幾下便能像那初生的野鴨一樣慢慢遊起來,必能贏得一片叫好,被說是江神眷顧,以後能討個好活計,父母臉上也是大大的增光。若是那膽小怕水甚至不敢下水的,父母臉上不好看還會惹得村鄰笑話,被父母拎回家少不了一頓教訓。。

離著渡口還有十幾裏路的鄉村小道上,有一輛破驢車,兩個軲轆已經變形,右邊的還有個大缺口,伴著口哨聲兒,走起來一顛一坡的頗有節奏,拉車的驢子也是骨瘦如柴,垂頭喪尾。車上坐著一人,車下跟著兩人。

“老白頭,還有多久到你說的那個渡口?”

發話的正是坐在破驢車上的青年,約莫十八九歲,蓬頭垢麵隻能看出個五官端正,青年躺在破木板上,嘴中叼著一根魚刺,雙手枕在腦後,翹著二郎腿,臉上雖有汙泥還是能看出麵色隱隱發白。

口哨應聲而斷,“你個小王八蛋,自己躺在車上,讓老子一把年紀跟著你跑,還有沒有點良心,問問問,一路上我耳朵都要起繭子了,就快到了。”

跟在車旁接話的是個長者,準確的說是個糟老頭子,已有半百,身上衣衫也是又臭又破,可獨獨臉洗得幹淨,眉宇之間能看出年輕時也是個美男子,任誰家姑娘看一眼都要誇一句正人君子。老人的手還在屁股上撓著,車上青年聽到老人的話,忽的猛做起身子,“嘶的~”咧了下嘴,就拿嘴中魚刺去刺它。

“你這白老狗!你可想清楚了,誰是王八蛋。”

白姓老頭被魚刺一紮,猛地縮回手,伸指一彈將魚刺彈飛,又想起自己罵的“小王八蛋”確實不妥,準備換一句,可“小兔.....”還沒出口,又覺不妥,看來這罵人的話普遍是要累及考妣的,隻得咽了下去,又怕這小子記仇以後鸚鵡學舌,趕忙轉開了話題。

“蕭小子,要不是你不自量力招惹那群關西流寇,我們怎麼會這麼慘,害得我差點老命賠了進去。可憐我一世英名.....”

白老頭直了直微微彎曲的腰板。

“我呸!要不是你毛手毛腳摸那幾個流寇娘們兒,被人追殺,老子犯得著跟人動武,再說那幾個四五品的雜魚隻夠我塞牙縫,差點還丟了我絳兒妹子。”

青年轉頭看向另一旁的女子,雖被青年叫妹子,但女子看著要年長兩歲,一身粗布馬麵裙收拾的幹淨利落,懷中抱著一柄刀。女子聽到話語轉向青年,柳眉一簇,小嘴一撇兩隻狹長的眸子裏已升起了水霧。

“可不是,蕭哥哥,我還以為你不要我了呢,以後你可得好好管住這老色痞子。”

白老頭眼瞅著這女子變臉比翻書還快,氣的牙癢癢,又瞥見她胸前旖旎風光,早在心裏不知折磨了她幾百遍了。察覺到老頭的目光,女子剛還溫潤的雙眸立馬射出精光,瞪了白老頭一眼,白老頭心中一緊,立馬收回目光再不敢偏移分毫。再看時,女子眼神比剛才還要溫柔望向車上的青年。青年自不理兩人之間的小動作,隻是看到老頭吃癟有心再氣他一氣,拍著本就沒多大地方的破木板,讓女子也上車來坐。女子上車靠著青年也不嫌他身上髒,兩人坐在車上瞧著白老頭,眼見這兩人合起夥來氣自己,白老頭全身亂顫,一跺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