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大鏡的主要功能是通過透鏡折射將微小的東西放大。但請不要忘記兒時的遊戲:在陽光下通過放大鏡聚焦,將光點投射到一張紙麵上,不久,亮點就越來越白熾化,繼而升起火焰。可否采用同樣的方法,將世界上各種平凡的意想、理念、構思、策劃、設計通過自己大腦的聚焦而熔成一點?它不是因襲模仿而是熔煉、聚合、升華。這是大智慧的結晶,會爆發出超乎想像的能量來人的童年真是一個奇妙的階段。我想大概也是因為潛意識裏知道到人世間來走一遭的機會是極其難得的。不知曆盡什麼樣的千辛萬苦才好不容易看到這五彩繽紛的大千世界。所以對一切都會充滿了好奇和研究的興趣,並毫不掩飾產生占有的欲望。你說這是童稚麼,是孩提時期盲目的衝動麼,是一時興之所至麼,不完全是。當然有些會在短時間內被淡忘掉,但有許多卻執著得到了頑固的程度,甚至會在一生中形成某種情結,永遠無法解開。看似無法理喻,但卻又常常會在另一個方麵產生影響。從而歪打正著,取得出其不意的效果。對於心底裏清醒地意識到根本絕無可能擁有的東西,可能還不會給自己帶來太大痛苦,就像人們自知不可能當皇帝或摘下天上的月亮一樣。但對於那些以為能夠擁有而暫時又無法實現這個願望的時候,那種折磨帶來的不安和痛苦卻是十分令人難以忍受的。對我而言,前者如桌球台,後者則是放大鏡。
記得那是剛從幼稚(兒)園跨人一年級的時候。班上有好幾個同學都有一個小小的放大鏡。那能把書上細小鉛字放大的奇妙功能直讓我心癢難搔。在久盼不得的情況下隻得退而求其次,在饞涎欲滴之餘轉而尋找與之相似的代用品。比如將玻璃瓶灌滿水似乎也可以將放在後麵的手指加粗不少;但由於是圓柱形而效果終覺不太理想。繼而冒著劃破手以及被大人發現的危險,敲破煤油瓶,(大概是因為那是裝“洋油”用的,那時我們都叫它洋瓶。)取出那塊厚厚的凸出的洋瓶底。總以為形狀相近效果也會好一點,但它卻是金玉其外而敗絮其中,中看不中用的。看上去竟然比灌滿水的玻璃瓶更加模糊了。再後來瞄上了外公臉上的那兩塊洋瓶底,(外公是華東紡織學院的教授,戴著1600度的近視眼鏡。)千方百計、費盡心機、做了很長一段時間的好表現才弄到一副“兩榜出身、進士及第”、(玩笑語。是指鏡架“兩”邊都需用線“綁”牢的“近視”眼鏡。)久已退休、斷了腿的、隻能“以備不時之需”的舊眼鏡。但萬萬沒有想到那竟然是使我百思不得其解的“縮小鏡”!在大失所望之餘,非但沒有因氣餒而放棄,卻反而更加激起我對放大鏡魂牽夢縈的渴望。
真正擁有一塊放大鏡還得感謝我的繪畫啟蒙老師王述堯先生。當他得知我這個潛藏心底的願望之後,在他辦公桌抽屜裏找了老半天終於翻出了一塊帶銅邊、帶手柄的“超級豪華”放大鏡。盡管布滿灰塵,四周的邊框及手柄上也滿是斑剝暗綠色的銅鏽,但在我的眼中這無疑是天下最好的東西了。以致我滿含著淚水哽咽著連謝謝都沒能說出來。
緊接著王老師那又厚、又大、又溫暖的手又撫著我的頭將我帶到室外的陽光下,教會我放大鏡的另一個奇妙功能。他將放大鏡對著太陽,並在下麵放上一張紙。隻須上下稍一調整,紙麵上立刻出現一個白熾耀眼的光點,而且越來越亮使人無法逼視。不用一會兒功夫,那個亮點就開始焦黃、冒煙,繼而居然燃燒了起來。這對一個剛跨人小學大門的小孩來說簡直神奇得像變魔術一樣。接著王老師又是比劃又是畫圖詳細地講解透鏡聚焦的原理。在我的眼前又打開了一扇科普知識的大門。也就是那一陣對放大鏡的迷戀,竟使我染上一個終身無法戒除的“癮”――或者準確一點說是一種無法驅除的情結。從參加工作到現在,近40年過來了,我至今仍然保持著見到放大鏡或與之相關的望遠鏡甚至照相機等透鏡產品就想買回家的欲望。所以至今家中的許多偏僻角落稍不留意就會發現一架望遠鏡或放大鏡什麼的。
真可謂病人膏肓、無藥可救了。
“有心栽花花不發,無意插柳柳成蔭。”出乎意料之外地發現竟由此而產生了另一個足以影響我一生的副產品。
由於時不時地會掛念著它,故也常常會產生一些聯想。既然和煦溫暖、而且離我們無窮遠的陽光都可以利用透鏡聚焦,將它“搜集”起來、“濃縮”起來,使它在某一個點上再現白熾耀眼的光芒和極高的溫度,那麼在另外的領域是否可以借鑒這個原理呢?其實“濃縮”這個現象在我們身邊是無處不在的,隻是很少有人重視和研究它、並將它拓展開去罷了。比如一勺糖,當它被溶解在一大盆水裏的時候,那定是一點兒甜味也沒有;但把它溶在一小杯水裏,它就會甜到你心裏去。
悟出這個道理以後,我就將它應用到我所接觸的所有領域。在運用純熟之後,我深深地感到它極大地提高了我的辦事效率,給我帶來無比巨大的幫助。
比如讀書。
我深知天下的書浩如煙海,以個人短暫的生命即使終身苦讀,所接觸到的也隻不過滄海一粟而已。因此我特別喜歡找筆記、劄記、散文、隨筆、評論一類的書來讀。因為作者在寫這些作品的時候必定要有極其豐厚的累積,同時要將他頭腦裏大量儲存的資料進行聚焦,進行去粗取精的濃縮。然後再加上他自己獨立思考後的見解、注人他靈感的閃光和精華。這樣我就可以一口氣喝下一小杯濃縮的糖漿,而不必耗費大量時間和精力自己從浩瀚的書海中去擷取。這樣就好比有一大批教授學者在幫我讀書並付出篩選、濃縮的繁重勞動。而我所讀的則大多是經過聚焦的精華。它的營養價值必定是極高的。何況我還可以省下大量的時間去閱讀別的、更多的“精華版”書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