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歸親(1 / 2)

唐虞趕到醫院的時候,一路,心跳如擂鼓般在耳畔炸響。

若說她假裝記憶模糊,想要借以此來逃避自己與蔣越城之間的羈絆,然後一聲不響就遠走異國,是一種不負責任的行為,那麼,當她親耳從醫生口中聽到,蔣越城患上胃癌時,她才發覺最不負責任的那個人,是他。

車禍現場很慘烈,傷者自然也是命懸一線。

她手抖著在手術協議上簽了字,看著盡頭亮起的三個血紅大字,覺得自己實在是蠢。傻到連身邊人患了這麼嚴重的病,竟然都沒有察覺。

她不明白,對於蔣越城來說,自己到底算什麼。

但細想,她所做的一切,於他說來,豈不是一樣?

彼此不過是欺瞞誤解,外加自以為的深仇大恨,所以才走到今天這一步。

等待間,她想起了他們剛開始有仇恨的那段時間,感覺就像天要塌下來一樣。她同他置氣,卻又自知理虧,便用極其刺激性的話語同他吵過鬧過,更甚至,當他要施舍給她生活費的時候,她竟然口口聲聲說,哪怕自己餓死街頭,都不會要他一分錢。

唐虞還依稀記得那個令所有人都膽戰心驚的早晨。

他扯了她的衣服,將她抵在牆角惡語相向,一通折磨。

唐虞當時實在不懂,在蔣越城心裏,自己到底是什麼?出台小姐嗎?是不是完事之後,她還要恬著臉去問他要一筆錢?或者說,他會慷慨大方地甩給她一疊厚厚的鈔票?

如果真是如此,那唐虞覺得,自己真的要對這個男人絕望透頂了。

她記得,自己緩慢地挪到了樓下,顫顫巍巍地朝餐廳走,直到那會兒她才反應過來,原來自己忘記穿拖鞋了。

地磚冰涼刺骨,從她的腳心一直冷到了心尖,怎麼都熱不起來。

離餐桌還有幾步距離的時候,她忽然停住了腳步,嘴角動了動,臉色一片煞白。

嗯,那個時候她就覺得,看來她是真的不能不放手了。

她絕望了。

因為她看到,那個男人的手邊放著一疊嶄新的紅色鈔票,擺的整整齊齊,見她走了過來,他漫不經心地將它們抓在手中,淡淡地說:“昨晚的服務費,拿好。”

即便他們根本就沒發生過什麼,可是,他依舊將話說得如此下流露骨。

她的眼前黑了那麼幾秒,她以為自己會暈倒,可惜沒有。

“不必了,我不是在賣自己。”

她別過臉去,拉開了距離他最遠的一把椅子,扶著桌邊慢慢坐了下去,抄起筷子夾了兩根榨菜絲。還沒等她送進嘴裏,蔣越城就忽然站了起來。

“那你覺得昨晚是什麼?你該不會還以為我對你存有感情?唐虞,天真也該有個限度才是,否則那就是蠢。這錢你不拿,我倒覺得心裏別扭了,所以還是收著吧。”

他以此,來施舍給她可憐的生活費。

蔣越城直接將那疊鈔票丟了過來,它們一股腦撞在了她的胳膊上,然後像天女散花似的,嘩啦啦地飛散開來,撒了一地。

她握著筷子的手抖了一下,那兩根榨菜絲直接掉到了盛稀飯的碗裏,然後一點點地陷了進去,直到看不見。

“把錢撿起來。”

蔣越城沒覺得有什麼不對,他仰靠在椅背上,雙手環胸,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的側臉看。

自己當時,忍了忍,沒有同昨晚一樣衝他發火。她埋頭喝了兩口稀飯,又將那兩根掉進去的榨菜絲撈了出來,放進嘴中咬著,如同嚼蠟。

她對腳下的那堆錢視而不見。

蔣越城的臉色一寸一寸地涼了下來,到最後,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白霜。

“我說話沒有聽到嗎?我讓你把錢撿起來。”

“那不是我的錢,我沒有說要,所以不關我的事。”她連個正眼都沒給他,冷冷地說著,忽然想到了什麼,又補充了一句,“你如果覺得自己的自尊受到了侵犯,認為我這是在故意挑釁,那你大可不用叫我下來。你以為我很喜歡和你一同吃早餐嗎?蔣總,你未免太自作多情了些。”

她有些忘記,後來發生了什麼,總之,那男人的臉色非常非常難看。

手術進行了將近五個小時。

結束後,公司的助理同她一起走向無菌房,隔著厚厚一層透明玻璃看著裏麵安靜沉睡的男人。

他渾身插著管子,唐虞並不知道那些是做什麼用的,她隻是非常清楚,蔣越城被救回來了,隻是還不清楚什麼時候會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