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奇在睡夢中被叫醒,很是不耐煩。但聽王同一說,也覺那趙辰星若死在獄中,雖說是王同承擔主要責任,但自己同樣也脫不了幹係,遂道:“走,我和你去看看。不過即算是那趙辰星被打死了,也不能完全怪你,瘋子發瘋打死人,誰會事先想得到?上頭也不會不問青紅皂白就亂罰你的。”王同聽到這話,心下一哆嗦,心想我可不能把晚飯時姓趙那死囚讓換房的事說出來,否則自己的責任就大了。
二人來到囚室外,李子奇從方孔往裏一望,果見趙辰星口角流血,躺在地上一動不動。而那瘋漢鼾聲大作,睡得正香。便對王同道:“你進去看看,我在門外守著。”
王同道:“進去?可得小心,提防有詐。”
李子奇哼道:“這二人被精製鐵鏈鎖住,根本就不可能脫身出來,怕什麼?再說,那是一個瘋子,會使什麼詐了?”心下暗想即算他們使詐,最多就是把你小子抓住了來要挾我,嘿嘿,我可是受要挾的人麼?
王同此刻也在想:雖然這二人被鎖住,但若是抓住了我進行要挾,我可要吃大苦頭,說不定連小命都要丟!這樣的事以前曾發生過,有一名犯人裝死,引誘看守弟子進去查看,結果犯人抓住了看守弟子進行要挾,雖然最終犯人沒能得逞,但那名看守弟子卻被犯人一掌打得身受重傷,險險斃命。
王同正躊躇未決,李子奇催促道:“你還不進去?今夜可是你值班,出了人命,責任都在你!再不進去,我可不管了。”
王同內心甚為矛盾:如若不進去看,倘趙辰星是真受了傷,耽誤了治療而死,自己可要承擔大責任;但若是他們使詐,挾持了自己,李子奇這人向來心狠手辣,必不會管自己的死活,那樣一來自己可慘了。這時聽到李子奇迭聲的催促,把心一橫:罷罷罷,進去就進去,怕什麼?而且,那瘋漢是確然已瘋了的,怎會使詐?想罷,打開門,往裏便走。
然而就在他剛打開鐵門,側身進去的一刹那,奇變陡生!
兩股強烈的勁風,王同隻覺雙腿的曲池穴一麻,已被暗器擊中,身子往前便倒,正好橫在了鐵門與門框之間。
與此同時,室中的那兩人忽然躍起,疾如脫兔,閃電般地搶出了門外!
鐵門外的李子奇,在發現情況不對之時,大驚之下,即轉身向出口疾奔,他要盡快搶出去,關上出口的鐵門,把身後之人堵在裏麵。
“嗤嗤”的破空之聲傳來,李子奇識得厲害,伏地一滾,對方發來的暗器落空。但這麼一來,隻聽得衣襟帶風之聲,已有一人追上並越過了自己頭頂,攔住去路。
李子奇心下暗驚:此人的輕功實是非同小可!當下不假思索,長劍一招“白虹貫日”疾刺對方前胸。
攔住李子奇的人是趙辰星。若論真實武藝,趙辰星不及李子奇,黑暗中隻覺對方劍風淩厲,劍招之快竟是無法化解,想閃身避開,又恐對方趁機逃去,隻得勉強避過要害,“嗤”一聲左臂被刺中。
一股渾厚的大力自身後襲來,李子奇閃身,黑暗中看不見對手,但猜測定是瘋漢無疑,隻覺對方內力深厚,遠勝於己,百忙中采取守勢,把劍舞得風雨不透,勉強支撐得幾招,被對方伸指“錚”一聲彈在劍身上,長劍再先也拿捏不住,脫手飛出,同時胸口一麻,已被對手點中穴道,癱倒在地。他直到此時都感到不可思議:這瘋漢咋會突然不瘋了?還有就是這二人明明是被精製鐵鏈鎖住了的,怎會出來了?
趙辰星初次見到左超駿施展武功,大為佩服,心想自己連李子奇的一招都擋不住,左大哥赤手空拳卻在寥寥數招之內便製服了對方。不由得由衷讚歎道:“想不到大哥武功竟精妙如斯!恐已能比肩風門主了。”
左超駿找到李子奇掉落的長劍,一手提了李子奇,往囚室方向邊走邊道:“我的武功,比之劍扇門的堂主尚有不及,更不用說和門主、護法相比了。”
趙辰星暗自咋舌,心道我真是枉在劍扇門二十年了,看來僅是學到一點粗淺的皮毛。其實李子奇在劍扇門中也隻算是二三流弟子,武功雖強過趙辰星,但也不至於在一招之內就能刺中他,若趙辰星有劍在手,至少也能抵個數十招,隻因為一則他手無寸鐵,再則擔心自己閃開之後對方衝過去,不敢讓開道,加之黑暗之中也不易躲避,是以才會一招中劍。趙辰星一時之間未想到這一點,還道李子奇武功遠勝自己。
“剛才我真擔心這個家夥在逃跑中出聲高叫,被外麵的人知曉。幸而他沒有叫。”趙辰星回想適才情形,還有些後怕。
“兄弟有所不知,在如此地底下,隻有運足內家真力發出嘯聲,外麵的人方可聽得見,平常的說話、大叫根本就不管用。這人剛才全力逃走,後又被我們追上攻擊,哪還能發出嘯聲示警?”
趙辰星左臂的劍傷不重,包紮了一下已無大礙。二人把王同和李子奇的穴道又加點了幾處,提進囚室內。
左超駿外衣的紐扣已被他剛才扯下當作了暗器,更顯得破爛不堪,他將外衣脫下,笑道:“這身衣服已陪了我一十七年了,忽然把它丟掉,還真有些不舍。”帖身的一件黑色衣服倒還完整沒破。李子奇和王同的衣服均是青布白邊的勁裝,左超駿換上了李子奇的衣帽,又用劍把胡須整理了一下,配上長劍,儼然便是清風營中的看守弟子。
趙辰星看到左超駿脫下的黑色內衣,心中一動道:“大哥這件衣服送了我罷。”把黑衣穿在了裏麵,外麵再套上王同的衣服,把長劍配上。
趙辰星指了指暈倒在地上的王同和李子奇二人道:“大哥,咱們是不是把這二人弄醒,逼他們帶領咱們出去?就算他們不從,問問清風營的虛實也是好的。”
左超駿搖搖頭道:“清風營的人哪會是隨便就屈服的軟骨頭,我料想就算要了他們的命他們也不會幫助咱們逃出去的。若說要問口供,他們亂說一通咱們又如何敢相信?再說,我隻有一個時辰的時間,不能耽擱。”
趙辰星想想也是的,點點頭道:“大哥說的有道理。那咱們快走吧。”
二人悄無聲息地走了出去。
天空中烏雲密布,黑沉沉的夜裏夏蟲低吟,更顯得夜深人靜。十七年了未見天日,甫一出來,左超駿感慨良多。二人在囚室中生活久了,早習慣了黑暗,在常人看來是伸手不見五指的夜裏他們同樣能清楚地視物。趙辰星低聲道:“我來時已刻意觀察了地形,往東去是大門,東南方向是離城牆最近的地方,咱們往東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