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錦笑道:“這慕容公子也真奇了,親都退了,他還特特地來見二姐幹什麼?”
婢女笑道:“那慕容公子說,他思來想去,僅憑那李公子一麵之辭,便疑心二小姐貞德,於二小姐並不公平,所以想請出二小姐一見,若二小姐不是李公子手中繡像上的女子,便可證明二小姐清白。所以請二小姐勿拘俗禮,出廳一見。”
青綾略一忖,向著紅錦笑道:“不如,我們且到廳後聽聽動靜?”
紅錦拍手道:“好啊,我也要看看這慕容公子是何方神聖,怎樣的貌比潘安,才如宋玉,連二姐姐也不放眼裏!”
青綾一笑,將剛繡好的絲帕疊好了,置入懷中,又招呼敏兒:“敏兒,一起去罷!”
未至珠簾下,已聞得慕容斐朗朗的聲音隱隱傳出,青綾不由放慢腳步,撫上赤燒的麵頰。
紅錦一拉她衣袖,促狹道:“想見就快去見啊,瞧我的好二姐,到底動了春心也!”
珠簾搖動,粒粒勻圓,光澤柔而清潤,更顯出慕容斐一身寶藍錦袍華貴大氣,比前一日金穀園見到時更顯身形修長,氣度高貴。
此刻,他安坐於客位,自若地撫著茶盞,正向顧恒鑫說道:“小侄未經細細查訪,便遣人退親,實在是莽撞了,尚請世伯見諒。”
顧恒鑫唯唯道:“世侄客氣了,客氣了!但小女長在深閨,的確不宜見外客啊!……哎,說起來,她好端端給退了親,於姑娘家清譽的確有損,若再擅見外客,豈不更給人嘲笑?”
他說得雖是謙卑,卻軟中帶硬,隱含不滿。
慕容斐今日前來,禮數雖是周全,卻不稱他嶽父,隻稱他作世伯,顯然還未算認可這門親事。若是叫青綾見了他,他還是不認這門親,豈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但若不叫青綾見他,他隻固執地不認這門親事,他又能奈之如何?
慕容斐見他支唔,心中微有不耐。他雖是喜愛昨日那位喬裝的俏佳人,卻素聞這位顧老爺行事頗為奸滑,便擔心這佳人本就是顧家設下的誘餌,騙自己娶了回去,若不是那位有才有貌的“淩青”,那可如何是好?
正要再發話時,隻見柔光微動,是廳側的珠簾嘩啦啦被撩動,卻是一侍兒走了出來,偷眼覷了他一眼,圓圓的眼睛裏滿是笑意,看來異常眼熟,正是當日扮成敏兒的那個小童,不覺心神大暢,含笑隻望向那珠簾後的人影。
兩個差不多纖巧的身影站於簾後,一青一紅,慕容斐幾乎毫不猶豫地鎖定了那個青色的淡影。
她那日的儒衫儒巾,也是差不多的這類顏色。看來很不起眼,卻被她穿出別樣的瀟灑出塵來。
——這算不算是情人眼裏出西施?
慕容斐輕笑,再瞥向敏兒時,隻聽敏兒低聲向顧恒鑫道:“二小姐讓小婢交一物給慕容公子,說慕容公子看了就明白了。”
顧恒鑫看了一眼敏兒手中的絲帕,雖不知女兒葫蘆裏賣什麼藥,還是拈了須,隻作沉思片刻,方才點頭道:“好吧!”
經了父母同意,這便算不得私相授受了。
敏兒走近,慕容斐接過她手中的絲帕,意味深長地微笑:“敏兒……姑娘?”
敏兒臉一紅,忙向後退了幾步,一路小跑著躲到珠簾後去了。
慕容斐心頭暗笑,所謂有其主必有其仆,連害羞起來的臉紅,都是如出一轍。
再打開絲帕看時,卻是一對紅白相間的並蒂芙蓉,在柔細的絲絹上燦爛盛放,然後他看到了那兩句詩,正與撿到的那塊絲帕上的詩合成一首。
摘取芙蓉花,莫摘芙蓉葉。
執花問夫婿,顏色何如妾。
女子的自信與嬌俏,對自己夫婿的重視與珍愛,刹那在那一絲一線中婉轉流出,一時間,竟讓慕容斐心醉如傾。
佳人既有情,他自然也不能負心。
慕容斐將絲帕折疊好,鄭重收於懷中,向顧恒鑫大禮拜下謝罪:“原來真是小婿弄錯了!小婿在此向嶽父大人陪禮!”
顧恒鑫大喜,一邊去扶他,一邊已鬆了口氣,背上一直滲著的冷汗,漸漸幹了下去。
待慕容斐立起身來,珠簾隨風輕輕拂動,光色柔和,若水波輕漾,而珠簾後已空無一人,不由心中失落,立時打定了主意,定要盡快將這顧二小姐盡快娶回家去,免得夜長夢多,平添兩邊的相思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