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注定備受爭議。
蒼渺山不再祥和,幾百道璀璨劍光在潑墨的雲層下長皋,拖出無數尾芒,將上空千裏映得萬紫千紅。一弧弧靈壓界限相互碰撞爆鳴,勾勒出一道道斑斕邊界,齊齊發出深入骨髓的“哧哧”摩擦聲。
劍光在黑暗中異常奪目絢爛,幾百道恐怖氣息穩立劍身,輪轉出一個半徑幾十裏的巨大光圓。幾百裏內,所有修劍有成之人見此,如見災星,心驚肉跳的四散而逃。
青年,瞳如幽潭,腳踏虛空,負手而立,雖是年紀輕輕,隱然已有超卓之氣。望著四周封鎖而來的滿目劍光,他輕輕一歎,一襲黑袍在劍氣威壓的亂風中微微蕩漾,不顯一絲淩亂。
折劍大陸中最為璀璨的一顆新星,至此陷入絕境。
“都說鋒芒不顯,枉為少年。曾經輝榮,又何嚐不是今日之因呢?”神思飄渺,他偏頭看著身側浮空的一把修長寶劍。劍身正劇烈顫動,掀起一波波狂亂劍壓,劍鞘之上陣法連閃,此起彼伏,鞘柄接合處漏出一道道細小遊蛇紫電,攪得四周好幾十丈氣流共振,宛如魔神將破劍而出。
青年微笑著搖了搖頭,白皙手掌穿過衣袖輕搭劍身,食指扣起,生出一輪瑩瑩紫色紋陣,斜懸在上,細如螻蟻般的符紋流光溢彩,彙入其下,使得長劍暴躁稍緩一分:“今日你可不能出來。”
不分晝夜的天中,乍然亮起六道衝天劍光,照遍四野草木,奔馳如電,卻詭異的沒有絲毫破空之音。
一聲驚天暴喝劈落而下,浩瀚氣勢帶動斑斕雲層瑟瑟發抖:“惡徒!平日便見你無法無天,當真沒想到你敢設計襲殺我界執法長老!今日不將你神形俱滅,我便自廢輪回,永無寧日!”
空氣震動中,現出一身藍緞白衣的青年劍修。氣宇軒昂,劍眉倒豎,一對眼瞳中燃燒著不盡殺伐之火,一身劍氣極度澎湃,右手所執“龍魂”寶劍更是光華流瀉,凶吟陣陣,壓得周身景象不斷扭曲。
一片頗為響亮的振衣之聲,劍眉青年身側憑空的再現五人。這五人中,每人的氣息均不下這位青年,並排一立,周身百十丈的空間外無端彙聚出細若遊絲的一圈五色輪廓,在夜色之下美得淒涼。
黑袍青年並無回應,六柄寶劍垂照而起的灼目光輝下,隻是拿清澈的眸子一一掃過眾人臉頰。看到第五人時,冷定的目光深處悄然蕩起一絲漣漪:
“虛吟。”
第五人身穿麻布青衣,自有孤然飄逸之氣。
兩人對視之間,幾百道目光從四麵八方悄然射來,似是防備什麼,似是等待什麼。
眼見摯友陷入此局,再無寰轉,青衣之人寥落一笑,周身靈壓突兀的亂顫一陣,攪得六人一體氣息分分合合,大氣也隨之擦出海浪似的悠遠之聲。不過他的心境向來堅韌,微一凝神,便平息了這股波動,隻是輕聲道:
“我是來送你一程的。”
兩人目光分開的刹那,各自接收到了為對方永別的致意。
目光掠過第六人,又逐一飄向一個個隱蔽角落,黑袍青年突然鬆一口氣,站姿也逐漸隨意:“還好,她不在。”
一聲冷哼,宛如破天之刺奔襲而來,瞬間沒入青年額頭,這股力量在他腦海翻江倒海地一震,憑空激蕩起一股股洪潮般狂暴混亂的劍流。有人已經按捺不住,先行動手。這一擊剛陽之氣畢現,卻是趁人不備,直攻神識,也算得上陰險。
“他的命,我先收了。”
一擊得手,那人便不再去看:驚魂咒的威力如何,他自是知曉。
然而不待那人話音落下,黑袍青年卻是紋絲不動的立在原地,輕聲道:“這麼快,便忍不住想動手了?”
發聲之人一訝,旋即臉色更沉:被一個境界低於自己的小輩如此調侃,實在難受。想起界內之人對那黑袍青年的評價之辭,一股好勝之心油然而生,而後又化為滾滾的怒火。
手中“誅邪”寶劍一揚,遙遙而指,腳步微動,那人攜帶著瞬間迸射的雷暴劍光詭異的消失在夜空之中,劍光所過餘處,掀起一陣暴風之雨。
黑袍青年抬頭迅速掃視四麵,同時口中飛速低吟,突然劍指朝身後一處詭異的角度揮去:“凝。”
“砰”然鏡碎之音四麵響起,天空中似有一萬麵鏡子同時破碎,一個瞬間,周圍幾百人隻覺得空氣像是猛然間被人驟然擠壓,紛紛放出更強大的靈壓護體。來襲之人像是對撞上一股不可思議的力量,先是浮空一滯,隨後被震得倒飛而出,此時青年手指之處,正碎裂著半人高的紫色光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