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即使奧塔尼亞學院所在的位置本來就已經屬於東部地區了,可要坐列車到諾文辛斯省的東部,最起碼也要花上一星期。即使魔導列車的效率與老式蒸汽列車相比性能有極大的提升,這趟旅行仍然要花上一兩天。有經驗的旅者都會選擇乘坐晚上的班次,靠著睡眠來度過絕大部分的枯燥時間,但很顯然奧塔尼亞的校方是不可能讓孩子們一起去睡臥鋪車的,所以,他們也隻能一大早出發,在傍晚到達之後在中轉站安排休整住宿,等第二天再換班次前往目的地——也就是說,你要是在路上睡著了,等到了地方你就要麵臨晚上失眠外加第二天沒精神的問題了。
“呼…..就這樣吧。”
把已經用來下了五十多盤五子棋的紙張揉成一團,西林斯靠在椅背上長出了一口氣,連戰連負的塔莉亞則是一臉不爽地把筆尖用力按在桌子上——事實上,這離出發也才一個小時不到而已,但是枯燥的時間卻總是顯得那麼的漫長。
整了整自己的領子,感到有點氣悶的西林斯把手伸向了旁邊的拉窗,在手指剛觸碰到把手的時候,他整個身子都猛然一僵。一直看著這邊的塔莉亞還以為是他發現了什麼東西,連忙湊了過來,但卻怎麼看都隻能看到窗外飛逝而過的樹木的殘影。
“怎麼了?”
“……沒事,我剛才還以為玻璃碎了……”回過頭尷尬地笑了一下,然後就像是要逃避什麼一樣拉開窗戶,留下一句“我出去透透氣”就踩著窗框爬到了車廂外麵,隻剩下還盯著窗口的塔莉亞聽著從車頂處傳來的撞擊聲。
“……哈?為什麼會以為玻璃碎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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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著裝飾用的紋路爬到車頂之後,西林斯靠著通風口坐在了車頂上。因為高速行駛而產生的暴亂氣流幾乎壓得他喘不動氣,不過其實對他來說,也確實需要出來吹吹風清清腦子。
“又來了啊……”
在西林斯閉上眼睛之後,仿佛初冬時碾碎薄冰一樣的聲響就取代了灌入兩耳的風聲。甚至隻要聽一聽,就能夠讓人想象出不知存在於何處的某物上的裂痕如蛛網般蔓延的樣子。而在幾天前,他所“聽到”的,還僅僅是撞擊的聲音——一下又一下,像是揪住了誰的頭發,然後把他使勁往門上砸那樣的,充斥著不祥和暴戾的撞擊聲。白天也好,晚上也罷,隻要西林斯的注意力稍一鬆懈,他就會聽到這種不知從何而來的聲音……而他甚至都找不到聲音的源頭。
詛咒之類的東西早就可以排除,這種現象也很顯然不是單純的錯覺或幻聽,在反複的思考和對自己狀態的檢查之後,隻能得出一個近乎荒謬的結論——
“……‘天啟’嗎?”
扯出一抹帶著嘲諷的笑意,西林斯徹底把重心擱在了突出的通風口上。不管這到底是什麼情況,反正他現在是真真切切地體驗了一把傳說故事裏那些先知的痛苦——啥都不好說,也啥都說不準,每天都憂心忡忡的,就是什麼辦法都沒有,最多也就是像之前那樣給幾句無關緊要的提醒。
毫無疑問,不管要發生什麼,那都會是一場將整個世界卷進去的……大****。
“…….但願,那些家夥都別被卷進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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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
披著自己那件淺黃色披風的西斯毫無征兆地打了個噴嚏,明明就靠在火堆旁邊,剛下過雨的林地裏傳來的濕寒氣息好像還是刺激到了他的鼻腔。
“沒事吧?是不是著涼了?”
同樣為坐在火旁的幾人立刻關切地湊了過來,坐在誇張的大鐵鍋旁邊,拿著勺子發呆的中年男子從鍋中舀了一點湯嚐了嚐,然後從旁邊拿起一隻鐵碗,盛了一大碗肉湯遞給了西斯:“正好,湯已經好了,趁熱喝,要是在這種情況下感冒了可是很要命的。”
西斯一邊點頭示意一邊接過湯碗,吹散了上麵的熱氣,小口小口地嘬了起來。一副大廚氣派的男子一邊高聲吆喝著遠處在收拾東西的幾個同伴,一邊給其他人盛著湯。接過湯碗的旅者們從自己的包裹裏掏出幹糧,把它泡在了湯裏——簡直就像是書裏才會有的、名為“冒險”的場景。
......正是他在潛意識裏所一直憧憬的畫麵。
在被分配了個莫名其妙的大任務之後,隻能自己想辦法的西斯還是選擇了找個商隊搭便車——盡管鐵路正在日漸發達,但是像這種馬車小商隊也還是不會缺的。而之所以自己能這麼快融入這個團隊,也是因為在路上幫著解決掉了幾隻難辦的魔物。
隻需要並肩作戰一次,就能夠換來認同——冒險者的價值觀就是這麼簡單易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