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音音一時被軒轅無白俊逸的笑容晃了眼,呆呆地被他握住腰扶起,待反應過來自己竟與一個男子貼得如此之近,才不禁紅了臉。
她還是第一次見到外貌出色至此的男子,墨發如瀑,眼光如炬,薄唇淺笑,氣質雖不似正派,但卻別樣惑人。兼之他方才從漠視的人群中挺身而出,救了她與母親,在夏音音心裏,這一刻的軒轅無白無異於天人。
一旁的百草被人搶了風頭,有些訕訕地收回腳,回到金倩巧身邊,低聲道:“姐姐,他怎麼會來這裏?”
百草對軒轅無白談不上有好感,但眼見這一刻也有些改觀,加上金倩巧剛才不僅不支持還要攔她,百草的心一時有些偏向軒轅無白,忍不住埋怨金倩巧那一霎那的冷漠。
但她旋即又想起,是金倩巧救了她和所有的兄弟,她一定不是麻木不仁之人吧?
百草突然有些搖擺不定。
金倩巧沒有回答百草,反而帶著她悄悄後退,隱藏到人群最後,輕輕喚道:“十六。”
“屬下在。”一旁的樟木樹冠沙沙地抖,露出半個黑黑的腦袋和一雙漂亮的丹鳳眼。
“……我記得你與十七,對清河鎮上上下下都已熟悉。”
相處一月,金倩巧對兩人的性情也有些熟悉了。十六溫和卻輕佻,十七冷靜卻固執,各有優劣。這次她希望做成的事,親和的十六較為合適。
十六點頭肯定了金倩巧的話,丹鳳眼輕輕挑起,有些愉悅地道:“上至先祖,下至子孫,每一家都打聽清楚了,聽憑小姐差遣。”
金倩巧看向地上溫熱的鮮血,輕輕歎了口氣,軒轅無白下手太利太快,也太狠了,“把那四個轎夫的親人叫來收屍吧……”
“屬下遵命。”十六縮回樹冠裏。
百草聽了這道命令,突然意識到什麼,頓時從心底升起一道涼意。人死不能複生,地上這幫狗腿子固然是人渣,但也是活生生的人。天子腳下,碰見強搶民女,路見不平後正確的做法應當是報官,央朝律法健全,這群人罪不至死。
相比起來,反倒是殺人不眨眼更加冷酷無情,剛才那個軒轅無白下手時連眼皮都沒顫一下,熟練地好像日日刀口飲血似的,殺完人還有興致去調戲夏音音……
明明是七月豔陽天,百草卻覺得如墜冰窟,冷得牙齒打顫,忍不住向金倩巧溫暖的身體靠了靠。
金倩巧見她有所領悟,再次摸她的腦袋安撫。
人群還未散去,夏音音母女周圍仍然是滿滿一圈人,金倩巧帶著百草掩藏在其中,軒轅無白並沒有看到他們,而是專心應對眼前的嬌小可人的夏音音。他喜愛美人,雖然豐滿性感的他也喜歡,但更偏愛玲瓏稚嫩的,比如在金家偶然見到的小美人,比如眼前粗衣不蓋美玉的夏音音。
短短幾句話,夏音音就為軒轅無白出塵的氣質和風趣的談吐折服了,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完美的人,瀟灑英俊,文武雙全,她那顆少女的心被眼前的人撩撥地發熱,隻要他說一句話,她就可以義無反顧地跟他走;隻要他願意收,她可以把自己的一切都交出去。
夏音音是秀才的女兒,又是長女,年幼時得父親喜歡,也曾識文斷字,背過詩詞,喜愛的也是滿腹詩書誌大才高的男子,軒轅無白正是她夢裏才會出現的男子,她迷醉了。
但是,突然破開人群的哭嚎聲,卻戳破了美麗的白日夢。
“兒啊!兒啊!你走了娘怎麼辦啊!”一個身材臃腫的婦女勢如破竹地殺進人堆中,趴到某具漸漸轉涼的屍體上就失聲痛哭,“我的兒!昨天還回家吃飯,今天怎麼就成這個樣子了!兒!你醒醒啊,兒!”
突然衝進來的女人氣勢太強,讓議論紛紛的群眾都一瞬間沉默下來,他們此時才晃過神察覺居然出了命案,將目光從英雄人物身上挪下來,轉而看見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那位搶民女的王招財口吐白沫倒在轎子裏,是被嚇暈了。
靜默隻是暫時的,王招財口碑奇差,沒人喜歡他,見他吃癟隻覺大快人心,現在當然是要痛打落水狗,有人大聲喊道:“大娘,你也別苦了,你兒子死有餘辜!也不看看他跟得是什麼主子,王扒皮也能算人嗎?豬還能殺了吃肉,他能幹什麼?抬回去藏了得了,別丟人現眼。”
這話說得刻薄,但偏就進了許多人心坎裏。王招財不是好人,他的狗腿子當然也是混賬,死了民間就是少去一害,開始有零星的聲音支持起來。
大娘養得出當打手的兒子,本人也不是吃素的,當街嚎了起來:“你們知道個屁!你以為誰願意把兒子送去給王扒皮當仆人?要是家裏有地種會把兒子送出去做工嗎?要是家裏吃得起飯會賣兒子嗎?我三個女兒都賣出去當丫鬟了,就剩這麼個兒子,他死了你讓我怎麼活啊!怎麼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