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霍家養女(1 / 2)

皎月團團,清波漣漣。河灣清淺,蘆葦如霜。

“三哥,這就是詩經上說的蒹葭蒼蒼吧?”寧靜的河灣裏,七八歲的小男孩憋了許久,才指著白茅的蘆葦,低低的問。

“別吵!”清清亮亮的聲音猶帶幾分稚氣,卻飽含為兄者的威嚴,一下子就將弟弟的好奇心給壓製了下去。

忽地,垂向河麵的細細魚線瞬間繃直了,爾後連魚杆都迅速彎下了腰。

“上鉤了!好大的魚!”弟弟再也按捺不住的歡呼起來。

“把魚竿拿好!”略顯瘦削的哥哥從蘆葦叢中快步跑出,看身形約摸十一二歲,清秀的小臉在銀色的月光下,恍如觀音畫上的白衣仙童,有一股不食人間煙火的俊逸。

順著魚線淌進秋涼的水中,哥哥卻沒有摸到意想中的大魚,而是——

一具軟綿綿的身體?

給用力摁壓著腹部的小女孩終於吐出了差點讓她溺斃的河水,費力抬起的雙眸裏,竟意外的閃過一抹異於常人的琉璃色。雖然有些黯沉,但那樣獨特的光華,在明淨的月色下,卻是很難讓人忽視的。

短暫的錯愕後,少年那雙倒映著如銀月光的眸子又恢複了慣常的清冷淡然。

“活了。”

這一日,是大魏建元三十四年,八月十五,中秋佳節。此處,是距京城三十裏地的一個小鎮,石浦。

從上遊京城方向而來的胭脂河,與北麵而來的吐馬河,西麵而來的興州河,恰在此處都一並彙入了浩浩蕩蕩的鬆陽江,形成貫通南北的水路。

成日裏商旅往返,船乘不絕,沿途帶旺了好些大小市鎮。而石浦,便是其中一個不大起眼的小碼頭,走的也多是些尋常行商客旅。

有句老話說得好,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便是在水上討生活的漢子,也有遇上天災人禍的時候,何況隻是撿到一個溺水小女孩?更不是甚麼稀罕事了。

很快,此事便如鬆陽江裏不時翻起的小小浪花,瞬間就給吞沒了蹤跡。

一個半月後,江南棠浦。

自古江南出才子,唯有棠浦出丞相。

此話說的正是本朝世居棠浦的一戶書香門第——霍家。

據說他們家祖上七八代起便有做官的,到了這一輩上,沒曾想還出了個丞相!可真是光耀門楣,榮耀鄉裏。

隻是這霍家雖然世代為官,卻清貧得很。鄉親們不懂那些大道理,但是且看他們家傳了多少代的老宅子,仍是一處不算太大的三進小院落,連本地的富戶都及不上,就可見一斑了。

再看看鄉裏每回要捐資修橋鋪路建學堂時,那功德碑上排名前三位的,不消說,一定有霍氏的大名。

所以盡管這霍家人常年在外,又人丁單薄,但他們家在鎮上閑置多年的這一處舊宅子卻是絲毫不見敗落。鄉親們都念著這家人的好,一雙雙眼睛都在不時的替他們照看著呢。

隻是近來,附近的鄉鄰們卻發現,多年未曾住人的霍家居然冒出了炊煙!那是霍家人回來了麼?

有好事者前去打聽,還真是霍家人回來了!不過這次回來的可不太光彩,聽說是被罷了官的。

那也不怕!瘦死的駱駝還比馬大呢。既然做過丞相爺,總是值得敬重的。咱別的不看,光看他們家這些年為鄉裏出了多少力,也不能怠慢人家的不是?

於是,鄉親們相約相攜,提著一筐雞蛋,或者拿幾個秋梨,過去瞧瞧也是盡他們的一份心。

很快,霍家人的情形就在模糊的傳說裏,變得逐漸清晰起來。

霍相爺是位斯文明理的讀書人,夫人姓阮,也甚是溫柔和氣。夫妻皆已年過四旬,膝下卻隻守著兩個還未成人的兒子。哥哥叫梓文,今年十二。弟弟叫梓斐,年方九歲。

聽說前後也有過其他孩子,隻是都沒成人。唯有這倆小子留了下來,生得相貌堂堂,想必將來是要成大器的。

“尤其是他家老大,那男娃娃生得可真俊!就跟那觀音畫上的銀娃娃似的,將來也不知哪家的姑娘有福氣能嫁了去。他嬸,你家丫頭年齡倒合適,要不要去問問?”

“別瞎說了,人家就是落毛的鳳凰也瞧不上咱這土雞呀。對了,他們家不還有個挺標致的女娃娃麼,那是什麼人?”

“那個呀,聽說是他們在回鄉途中撿的孤兒,權當幹女兒養著在。”

“嘖嘖,那女娃娃可真好福氣,遇著這樣心善的人家。要是換作旁人,就是有這份好心留下,也定是要呼來喝去的當奴婢使喚了。”

“可不是麼……”

鄉鄰們扯著閑話,漸行漸遠。而那個好福氣的霍家幹女兒正靜靜的坐在窗前,飛針走線。

“喵嗚!”

一隻大白貓給人纏著亂七八糟的花布條,驚恐萬分的從窗外扔了進來,正好落在女孩的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