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不是我的家。”景如是認真地說道,“故土難離這句話,相信大王一定聽過,我來到西域已近一年,我很想念我的親人朋友。如今天下大亂,我更加擔心他們。所以請大王能諒解我的思鄉之情,讓我離開。”
“你會見到他們的。”苻堅承諾道,“如今秦國的軍隊已過雀鼠道,進入太原。我會下令軍隊不許濫殺漢人,隻要有你的親人和朋友,一定會讓你知道。”
“大王能這麼說,我已經很感激了,不過——”景如是還想爭取,卻聽苻堅微笑著站起身,對她說道,“風大了,我們進屋去吧。陪寡人用過晚膳再走吧。”
景如是明白他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改變心意了,想來這樣一名霸主,怎麼可能輕易被她說服了,此時同他硬碰硬也不會有好的結果,不如再找機會。
“我已與法師約好了,下次再陪大王用膳吧。”景如是歉意地一笑,就想走。
一隻溫熱的手掌卻抓住了她的手臂,阻止了她離去的腳步。
“大王?”景如是看了一眼他抓住她的手,平靜地問道。
“每次你都有約,這一次就推掉法師吧,寡人會親自向他解釋。”苻堅堅持道。
景如是拂開他的手,態度也很堅決:“大王難道還缺人陪你吃飯嗎?請不要為難我。”
“你當真不知寡人何意?”苻堅看著她,麵色平淡如水,但她感覺得到,他的氣息變了。
“如是遲鈍,不知。”景如是雙眸清明,說道,“大王日理萬機,心思自然在軍國大事上,如是又怎會懂得大王的心意?”
苻堅不語,卻步步走近她。
景如是麵色一洌,不由自主想同他保持距離,因此也步步後退。
直到撞在樹上。
“大王,夠了吧。”景如是出聲製止道。
苻堅停下,離她僅有半步之遙,高了她足足一頭的身量俯視著她,帶來無形的壓迫力。
“寡人以為你什麼都不怕。”他忽然說道。
莫非他當真以為她怕他?景如是反擊道:“我隻是敬重大王你,並不是懼怕。”
“是嗎?”他又走近半分,離她更近,炙熱的呼吸似乎都落到她的頭發上了。
景如是抬頭,忍不住想叫他適可而止:“我為什麼要怕你?”
“嗬嗬。”苻堅忽然笑了,他的笑容其實很好看,褪去了平日裏的冰冷,多了幾分暖意,顯得麵容更加俊朗。
“你笑什麼?”景如是不解。
“你真的是值得寡人刮目相看。”苻堅止住笑,眼神裏毫不掩飾對她的欣賞。
“大王或許覺得我不同於普通女子,感到一時好奇。”景如是似在說服他,“但其實我沒有想象中那麼特別,甚至還有許多常人沒有的缺點。”
“你是想勸寡人不再想收了你嗎?”苻堅挑明了意圖。
景如是點頭。她很清楚自己的優點,長相雖不算傾國傾城,但也屬清麗脫俗,在到處都是濃眉大眼豔麗女子的龜茲,她還算比較”特別”。而且她的智力和見解遠遠高出一般女子,苻堅有野心,怎會不打她的主意?
不過她也有勸服他的理由:“第一,在龜茲,我已與法師屬於名義上的夫妻,若大王收了我,定然會被認為褻瀆佛祖,這不利於大王收複西域。第二,我非普通女子,若大王罔顧我的意願,那我不僅不會幫助大王,反而會成為大王的隱患。”
“你威脅我?”苻堅緩緩道。
“不,我從不威脅,說的都是事實。”景如是說得很直白,“一出生就身為景家繼承人的我,世間何種榮華富貴沒有享用過?大王覺得這樣的我,會懼怕權貴嗎?”
苻堅點頭道:“景家世代公卿,富可敵國,確實比皇室還風光。”
“既然我可以放棄一切,離開大楚,大王難道就不想知道是什麼原因嗎?”
“什麼原因?”
“因為我隻想做我自己,做我認為對的事情,追求我早該擁有的自由。”她的雙眼那麼明亮,像天上的星星般,閃爍動人,“我不想再被重重鎖鏈束縛著,不想受人威脅、被人卷入層出不窮的是非與暗算中,那樣的生活我過夠了,為了各種各樣的理由而勉強自己的生活過夠了。所以希望大王,不要勉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