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所有人忙碌之時,羅什一直沉默著看天,又蹲到草地裏看了一會,擔憂地搖頭:“黑雲壓頂,蟲蟻匆忙,今夜應會有雨。怎可在此山穀中停留?全軍將士必定狼狽不堪,應遷往高地才行。”
他還是坐不住,想去秦將帳中勸說,而景如是則在搭好的帳篷裏整理東西。他來找景如是時,一臉沉悶。景如是問他,他將自己的擔憂說了一遍:“苻庸說將士已休,不宜再動。”他吐出悶氣,奇怪地看著我,“如是,你在做什麼?”
景如是淡然地把行裝紮緊:“準備隨時逃命啊。今晚上會下大雨,這山穀中到時水會積到數丈深。”
“你也這麼認為,是不是?”他一愣,犀利的眼光在我臉上轉。
景如是沉默,默認了這個說法。她不是認為,她是知道,因為她想起了曾經在一本野史上看到過這件事。
“不行,人命寶貴,怎可視而不救?”他語氣有點焦急,“既然知道今晚必定會下大雨,羅什怎可隻顧自救?”
景如是想到書上說這場大雨會淹死數千人,心裏也同樣不忍。可是……猶豫著說:“羅什,不是我不想救,而是每個人都有自己已定的命數,天降大雨也許是上天的安排也不一定。更何況苻庸根本就不相信你,除了自保我們能做的十分有限。”
如果她改變了這段曆史,她怕會對自己甚至整個曆史的走向又產生不可預估的影響。
鳩摩羅什卻轉頭望向帳篷外漸黑的天,緊鎖清俊的劍眉,堅決道:“不論結果如何,羅什絕對不會淡然坐視。”
景如是沉默數秒,眼睛緩緩閉上,又睜開。她的確不能這麼自私,這是數千條人命啊,她怎麼可以為了自己逃跑而明知道會發生這樣的災害而選擇不作為。若這是呂光的部隊也就算了,畢竟是苻堅的人馬,她要是真這麼一走了之,也對不起他的信任。
“我知道了。”拋開顧慮,點點頭,景如是說道,“苻庸不會采納你的意見,我們去找能聽進話的人。羅什,你去跟杜進說,他是這裏唯一明理的人。我去每個營帳裏通知所有人今晚不要睡,做好隨時出發的準備。”
苻堅來到龜茲後,為了分散呂光的權力,不僅找機會將其從西域趕走,還對他身邊的人做了很多調整。比如把杜進就從呂光的麾下轉移到了苻庸手下。苻庸雖然同苻堅一樣,對呂光是極為瞧不起的,不過沒有呂光那樣殘暴,對呂光的舊部下沒有為難,並且對本事的杜進還很看重。如今景如是就隻好從杜進那裏打開局麵了。
鳩摩羅什眉心的鎖打開,會心一笑,對她點頭:“如是,謝謝你。”
“謝什麼。”景如是率先走出帳篷,心念道:管它什麼改變曆史,我隻想做一個有良知的人在這種情況下應該做的事情。
然而,苻庸對杜進的話也聽不進。景如是和羅什隻好分別到每個營帳中通知。人實在太多,又有那麼多行李,大部分人還將信將疑,費了很多口舌。幸好杜進也相信羅什,暗自傳令讓士兵配合,做好準備工作。
景如是走出最後一個營帳時,已經快至午夜,風穿過峽穀呼嘯而來,打著卷把她身邊的落葉灰塵揚在半空。正拖著疲憊的身軀一邊避著風一邊往自己帳篷走時,突然頭頂淋到豆大的雨滴。一道閃電在山穀前方劃過無邊黑暗,隨後悶雷聲隆隆而來。雨滴越來越大,越來越密,她趕緊向自己營帳跑去。半邊身子被淋濕時,突然身旁跑近一個黑影。聽到呼喚她的聲音,是羅什!他跑到她身邊,用衣服蓋在她的頭上,並催促她快跑。
跑進帳篷時,他們都被淋濕了。趕緊換了幹淨衣服,穿上蓑衣。外頭的人聲和馬嘶漸漸喧雜,隻一瞬間,電閃雷鳴,大雨滂沱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