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街上晃蕩,沒了監視的士兵,在西域的大街上隨意走動著,景如是很快就肆無忌憚起來。他們吃了特色的烤包子,不是通常意義上的包子,而是用薄皮子裹著羊肉餡,放進烤饢的饢坑裏。皮色黃亮時拿出,趁熱咬上一口,皮脆肉嫩,香而不膩。她一邊燙地直跳腳,一邊仍是不停嘴地吃,鳩摩羅什卻隻是站在一旁笑著。
一路走著,一路吃著。她找到一家小攤,坐下來要兩碗拉條子,他卻有些為難地看看沾了油漬的桌椅。她知道他從小被伺候慣了,很愛幹淨。笑著告訴他,要吃最正宗的小吃,一定得到這樣的小攤子上。她在外旅遊,就是如此尋味饕餮的。果真,這家的拉條子韌勁十足,非常有嚼頭。他看她吃得那麼歡,終於肯動筷了。吃到後來,他也忍不住點頭同意她的話。
那天他們逛到天快黑了才回去,幾乎把整個交河城都走了一遍。吃得太多,她一路揉著肚子,臉上卻是滿滿的笑意,她好久都沒有這麼放鬆過了。
忽然,鳩摩羅什壓低聲音,在她耳畔說道:“明日你可一定要來聽羅什講經啊。”
“這是自然。”景如是有些不理解,這還需要提醒嗎?她總覺得他的神情有些怪怪的,於是忍不住問道,“羅什,今天你不僅僅是想陪我逛街吧。”
“明日你便知道了。”鳩摩羅什回給她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故作神秘。
景如是再三追問,鳩摩羅什都守口如瓶,隻是叮囑她明天打起精神就好。
她見問不出什麼名堂來,也就不再死纏爛打了。晚上思索了一下,實在想不出什麼事情值得他這麼高興,想不出索性就不想了,明天就知道了。
第二日
景如是現在所在的是王家大寺中最宏偉的大殿,正中是佛祖釋迦牟尼座像,泥塑金身,連基座高約兩米,放在佛龕內。四周有窄窄的通道可供禮佛的信徒繞圈。整個大殿木柱泥牆,隻有門口可以透光,所以大白天也要四處點油燈。典型的小乘佛教寺廟,跟日後在中原地區流行的大乘佛教寺廟有很大不同。
一大早鳩摩羅什就領著眾僧打坐念經,上百號僧人把這不算太大的大殿擠得滿滿墩墩。前麵貴賓席上左側是前天迎接的車師前部王和十幾個大臣,右邊,就是景如是坐的這邊是一群女人,看衣著服飾應該是王後和貴婦。
鳩摩羅什坐在佛像前的高台上,穿著繡金線的袈裟,神情肅然,法相莊嚴。念經時連國王王後那群人也念,隻有景如是尷尬地拚命低頭好讓別人不要注意到她。心中不禁懊惱,以往她是以”渾水摸魚”的身份來聽法師講經,所以不必跟著念經。而今天特別正式,同王後貴婦們坐在一起,她哪敢表現出,身為法師”妻子”,竟不會念經這樣的事實?
心裏把她所知道的佛經什麼嗡嘛呢叭咪哞南無阿彌陀佛上上下下念了個五百遍時終於全體念經結束。然後鳩摩羅什開始講法了。
她記得以前在埃及時參觀穆罕穆德阿裏清真寺,正碰上阿訇講解《可蘭經》,下麵圍了裏裏外外數百號人。她裹著頭巾長衣長褲(女子進清真寺的規矩)席地坐在人群中跟著他們一起禮拜。她不是伊斯蘭教徒,隻是好奇他們怎麼做禮拜。阿訇對著話筒講,時不時做出強有力的手勢。可她根本聽不懂阿拉伯語,沒一會就覺得無趣了。但是看著周圍人虔誠的表情,黑壓壓人群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她要是起身離去可能會傷到他們的宗教感情。所以她一直坐了一個多小時等阿訇講完了才搓搓發麻的腿起來。然後告訴自己,再也不要聽啥禮拜了。
眼下就是這種情況。隻不過鳩摩羅什比阿訇看起來養眼多了,聲音也更溫和好聽。可是,她最大的問題是聽不懂啊!聽這種高深的佛法,跟當年聽阿拉伯語沒兩樣。周圍上百號僧人,國王王後聽得如癡如醉,她怎麼能安然退席?
隱約懷疑羅什是不是在耍她,昨天特意囑咐她一定要來,結果就為了讓她聽一堆聽不明白的佛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