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覺瞌睡蟲在頻頻向自己襲擊,唉,早上四點鍾就起來的結果。早課都是五點進行,她真佩服和尚們的毅力。實在困了,又不能在大庭廣眾之下睡著,隻好偷偷在墊子上扭,做做小小的不引人注目的運動。
感覺到一道目光鎖住她,是鳩摩羅什。景如是隻好強迫自己打起精神來。
國王總結陳詞,然後一擊掌,一排宮人湧入,手上捧著小幾案和吃的東西,排排放到貴賓席上每個人前。貴賓席後的普通席沒有單獨的幾案,而是直接一人一份發到手上。
水果當然是西域特色,有葡萄和甜瓜。饢也是必不可少的。在車前王的帶領下,大家開動,咀嚼聲不絕於耳。
景如是沒有什麼胃口,端起銀色的器皿正想喝點水時,卻在銀器的倒影中,看到了一雙熟悉得每晚都會在她夢裏出現的眼睛。
她心中猛然一跳,立即回頭望去,卻失望地沒有看到任何人。然而當她望向鳩摩羅什的方向時,後者卻不動聲色地對她點了點頭,似乎在暗示什麼。
周身的血液突然都湧動起來了,冥冥之中她似乎預感到了什麼。難道剛才她沒有看錯,難道他真的來到了這裏?
她再次舉起銀杯,假裝喝水,卻在人群中一個個打量眾人的臉孔。
“夫人。”身旁的人喚她,打斷了她的搜索。原來是王後在叫她。
景如是不情願地放下杯子,但當杯底剛接觸到食盤時,突然外麵響起”砰”的一聲巨響,連地麵都顫動起來。
殿中眾人全都驚住了。車前王立即命部下出去察看情況,很快就有人來回稟,大街上出現一群不明身份的人,正在四處點火,引起騷亂。苻庸的部下已經出動,車前王也立即趕過去了。
眾人大駭,青天白日之下竟然有暴徒公然行凶,還是在眾兵把守的情況下,這是有多大膽啊!然而,議論的聲音還沒下去,大殿頂端突然簌簌落下大片塵土,一個個燃燒著的瓶裝物體從空中擲落,碎裂在地上,瞬間便燃起一團團火焰。
人群中爆發出陣陣驚叫,場麵頓時失控起來。一條條繩索從空中垂下,無數蒙麵黑衣人隨後跳下,他們的手裏揮舞著長刀,凶狠地砍向受驚的人群。
景如是也被推搡衝撞得往門口退去,但她一想到手無寸鐵的羅什,回頭望去時,手腕卻突然被人握住了。
她一驚,立即回頭,卻在看到那人的麵容時,如遭雷擊,愣在了原地。
周圍的吵鬧喧囂聲刹時間消失了,連空氣、風聲,她的呼吸聲都靜止了。
“康惜賜......”她的眼裏滿是不敢置信,她的手顫抖得想伸過去撫摸他都做不到。真的是他?她是在做夢嗎?
“是我,如是。”俊美如神祗的容顏恍若太陽般,耀眼得讓人無法直視。他穿著秦國士兵的服飾,早在她看到他時,就已經來到了她的身邊。四周是驚慌失措的尖叫聲、求救聲,火花四濺、灰土橫飛,然而他的眼裏除了她,再無其他。天地玄黃、宇宙洪荒,他苦苦尋了她三百三十七天,而此時他終於找到了她。
她還未回過神來,便驀然跌進了一個熟悉得幾乎令她落淚的溫暖胸膛,耳邊回蕩著他低沉醇厚的聲音。
“如是,我的如是,我終於找到你了!”
“真的是你?”她也環抱住他,細嫩的肌膚被他冰冷堅硬的盔甲刺痛,卻也讓她反應過來這不是夢。
三百三十七天了,自從他離開京城,她看著他的背影遠去,已經有三百三十七天,他們沒有見麵、沒有聯係,甚至連彼此過著怎樣的生活都不得而知。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堅強的,在看著他走的那天,在白血病發作的那天,在獨自前往西域的那天,她以為自己堅強得足夠離開他,獨自生活下去。
可此時此刻,當她再度感覺到他的體溫,她才終於知道,她原來有這麼脆弱,這麼不堪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