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到了梅雨季節,上一秒鍾還是烈日炎炎,後一秒便會電閃雷鳴、枝椏搖曳。

安若宸從沙發上爬起來,發現屋子裏漆黑一片。黑暗中摸索著手機,打開一看已經淩晨2點28分。應該是那瓶酒喝完之後,趴在沙發上睡著的。打開手機的照明,安若宸慢慢移到牆邊,牆上的開關卻毫無反應。內心極度不滿的低咒一聲,繼續往前,移到電源閘箱旁。

最終一通折騰之後,安若宸確定是燈壞了。一瞬間所有的悲傷情緒全都湧上心頭,或許還有體內殘餘酒精的慫恿,眼淚便不可抑製的流了下來。

許是很久沒有這樣哭泣,悲傷的,壓抑的,痛恨的,懷念的,全都宣泄而出。她哭了很久,在黑暗中緊緊抱著自己……

因為安有凱的關係,易凡的工作開始有了明顯的改變,他不再徘徊在這個社會的最底層,幹著髒累的活。那輛破舊的麵包車早就被他扔在了報廢區。在別人的口中,他是安凱地產的駙馬爺。在別人心中,他隻是個扶不起的阿鬥,可是誰叫他的女朋友是安若宸。

那半年,安有凱開始安排一些不錯的建築師帶著安若宸學習,他希望安若宸能夠有一天接手他的事業,畢竟她是他唯一的女兒。

安若宸沉默的應著,盡管她不願意向安有凱低頭。可是易凡很開心,易凡終於有自信的對她說:“若宸,我現在能有今天很滿足。”

隻要易凡高興,她願意將自己十幾年來的怨恨埋藏在心裏,甚至強顏歡笑。

當然,易凡的日子並非那麼好過,他常常喝醉了回來,跟安若宸抱怨心中的苦悶。別人眼中的他就是一個廢物。

“易凡,你知道我從來沒有嫌棄過你,如果你願意,我們回老家,我們過我們的小日子,好不好?”

可是易凡用一種很複雜的眼神看著安若宸說:“回去?你覺得我回去還能做什麼?我們能過這樣的日子嗎?我知道你們都瞧不起我,你爸嫌我沒用,他的手下們瞧不起我,說我隻會哄老婆,什麼事也做不了。你以為我想這樣嗎?是誰?是誰說要我把握機會試一試,現在你又要我放棄嗎?我還不是為了你嗎?”

那種複雜,那種憂怨,是安若宸從來沒有見過的易凡。她突然懷念那些與易凡曾經分著吃一碗泡麵的日子。

他說過,安若宸,就算你離開我,我也不會離開你。

突然窗外一道鋒利的閃電透過窗簾的縫隙,霹靂在安若宸顫抖的心上。將她從回憶中拉回現實。安若宸打開手機,通訊錄翻到石凱豐的名字,忍不住停住。

“家裏燈壞了。”她隻簡單發了這幾個字。

如她預想,沒有回應。

這一刻,安若宸才真正知道自己究竟想要的是什麼,是一個在黑暗中給她光明和溫暖的人,是一個在她害怕時給她擁抱的人,是一個她說燈壞了,就能立刻出現幫她換上燈泡的人。

而這個人,早就離開她了。

就這樣窩在沙發上睡到天明,當第二天耀眼的陽光射進房間,照在安若宸的臉上。安若宸被霎時的光明刺痛了雙眼,她緩緩起身,光著腳跑到窗前,拉開窗簾。外麵的世界,除了某些小水坑,根本看不出昨夜暴風驟雨的跡象。

安若宸輕笑了一聲,轉身撿起地毯上的手機,石凱豐的訊息。隻是簡單的回複:找物業來修。

隻是說找物業來修,而不是今天我去給你修。安若宸嘲笑著自己一時的癡念,把手機扔回地毯,走進浴室。

對於石凱豐,安若宸不知道內心是什麼樣的感覺。公司年慶,石凱豐唱的一首歌,激動了安若宸久違不動的心。她想起易凡唱歌也很好聽,他最喜歡對安若宸唱的是beyond《喜歡你》,那時候他的眼裏,心裏都是安若宸的樣子。就像石凱豐站在燈光熠熠的舞台上,深情且悲傷的唱著,仿佛隻是對她一個人唱的。

安若宸輕輕轉身,眼淚便悄悄落下了。

她知道那場年慶,她的目光再也沒有從石凱豐身上離開過。

石凱豐是個不懂愛的人,每一次他都能決絕的轉身離開。他不會想要知道安若宸的過去,他不想跟她說話的時候,隻會簡單的回答。他嘲笑安若宸是個愛寂寞的女人,卻從來沒有明白過她真正需要的是什麼。

所以安若宸也學會了,不投入便不會成為受傷的一方。

公司裏所有人開始忙碌到新的項目中,石凱豐知道安若宸簽下孟氏集團的合同,心中還是再一次對安若宸歎服了。上午去會議室的時候,路過安若宸的辦公室,她正在裏麵悠閑的翻看著雜誌。

似乎感覺到門外的目光,安若宸輕輕抬頭,也隻是淡淡看了一眼,又繼續低下頭去,手上故意去翻著書頁,掩飾內心的一絲慌亂。

石凱豐沒有進來打招呼,甚至像一般同事那樣打招呼也沒有,他就那樣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