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著劍,抵著她的後背,喂他一枚糖丸,卻哄她說那是毒藥……
去了!
一切都終了。
死亡對世間生靈而言是公平的,任你是販夫走卒,還是帝王將相,終究難逃一死。
皇帝駕崩的夜裏,洛儷再入皇宮,她將自己親抄的一篇渡魂經文輕覆在他的屍身上,之後驀然轉身而去,她漫步在皇宮裏熟悉的角落,看著宮中的哀嚎聲,嘴角噙著一絲苦笑。
任是曾經有多少愛恨,到底隨著漫長歲月的流逝而去,化成了記憶,輕淺了情感。
洛儷行了一程,總覺得冥冥之中有什麼跟著自己,她縱身進了白雲庵,立在神佛塑像前,借著神佛的光芒,看到緊隨自己的皇帝魂魄。
“是你!”她吐出兩字,“我好心為你抄經渡魂,你倒纏上我了。趙徹,纏我也沒用。你回皇家宗廟罷,享受皇家的香火供奉,你一生是個好皇帝,來生會有一個善果。”
“傾城,朕隻想要你。”
“機會隻有一次,錯過了不會再有。當年我嫁你為後,確實想過要做個好皇後,可你護不了我,更給不了想要的,我之於你,隻有責任,並無真心。為了與你斷得幹淨,我可以不再與洛家有任何的瓜葛,你當知我的決心。
你不該再糾纏,百姓於你是螻蟻,你之於我也是一樣。我不想傷你,不要逼我出手。你的六宮,美人若幹,她們中不乏愛你之人,如楊玉梅,如李慧妃,如果人人都有你這樣的執意,你的生生世世,豈不都要償還她們的情。
她們愛你,你又愛別人。你愛的並不是我,你是舍不下執念,得不到的就是最好,可若真得到,還不是視那六宮眾多女子一般的對待……”
他放不下。
他一生都沉陷在執念之中,視她為心中唯一的女神。
夜色沉沉之中,一個老尼拄著拐杖出來,走得顫顫微微,一步一搖,滿臉的皺紋,瞧上去已是八十多歲的人。
老尼看到神像前的白衣女子,雙膝一軟,“貧尼拜見上仙!”
“玉氏……”洛儷有些意外,她還以為竇長庚兄妹的親娘早已仙逝。
老尼眼力不強,聽力還行,“你……你認得貧尼?”
“你是竇長庚、竇長安的生母,竇長庚出家為僧,而今法號智空,乃是佛門得道高僧。竇長安早在若幹年前,得德聖襄助乍死離宮,化名安玉嫦嫁人生子,過得平靜又衣食無憂的日子。”
老尼牙齒都掉光了,說話漏風,“是!許多年前,長安與我寫過兩封信,說她與長庚相見了。長庚替竇家贖罪,我亦替自己贖罪了,請問上仙,我下半生幾十年,誠心向佛,可能真贖其罪。”
“你這一生,並無大過,早就贖了,來生定能得到善果。”
“謝上仙!謝上仙!”
老尼虛空一望,卻見不遠方著一個隱隱綽綽的魂魄,見他穿著龍袍,“佛門清靜地,一個亡魂竟也能入。原是……當今皇帝的亡魂,不知皇上……”
洛儷見她纏住皇帝說話,一閃身離去,到了外頭,拿出靈符貼在身上,若他再跟來,必會被靈符所傷,而她便能順遂回到幽篁林。
皇帝的亡魂怒道:“德聖好大的膽子,居然敢算計朕的女人,讓朕的女人嫁其他男人,給朕戴綠帽子……”
老尼聽他的怒罵聲,知他惱了,隻是他已經死了,她又何懼之有,“你有那麼多女人,放長安一個又有何妨,你自來是厭惡她的,為何不能放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