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滾,滾出去!”女人摻雜著恐懼與惱怒的嘶吼和好似尖叫的哭泣,男人近乎歇斯底裏的大罵,鼓膜因麻木而幾乎感受不到外界的震動。
鐵棒打在女孩的身上,被撕破的袖子裏到處可以看見暴露在空氣中的血肉與淤青。
“很疼的,爸爸媽媽,放開我好嗎?”女孩抬起頭,臉上因為灰塵變得髒兮兮地,聲音卻沒有絲毫顫抖,眼眶邊還有淚水與灰塵的痕跡。
“妖……妖怪,別過來!”鐵棒打在肩胛骨上,隨後是碎裂的響聲,地上殘留著銀色的碎片。
我不過是讓快死的小鳥活下來了而已……我做錯了麼?又碎掉了呢。
每天都是這樣,麻木的疼痛是生活必不可少的部分。人們會驚恐地叫著我“妖怪”,然後打我,逃走。胳膊和腿痛得要斷掉一樣,長時間以來甚至習慣了黏稠的液體粘在皮膚上的感覺。每一天都這樣度過,這就是我生活的全部。
醒來時是淩晨四點,雖說是自己的房間——地麵上是未幹但已經發黑的血,冰冷的牆麵與窗戶上都是飛濺的血花,四周零落著不知多少破碎的鐵片,到處充斥著腐爛的腥味,長時間生活在這樣的環境下,鼻腔逐漸默認了汙濁的空氣。
門外傳來腳步聲,男人走進房間後粗魯地抓起女孩的頭發,一路幾乎是拖到了屋外的草坪上。
嘴角的一道血痕映襯在蒼白無色的臉頰上,女孩爬在草坪上一動不動。“喂,給我起來!你不是妖怪嗎?你不是不會死嗎?!”鐵棍砸在肩頭的瞬間被一隻纖細的手臂擋住,黑色的長發被血凝成一縷縷披在肩頭。
“爸爸,我錯了……原諒我好嗎?”因壓抑的哭泣聲音有些空悶與顫抖,擋住鐵棒的手臂還在微微地抖動著。
回應她的是重重的毆打,拳頭、鐵棒,從門口傳來的壓抑低喊……好像不曾發生一樣,麻木地接受著,然後習慣性地不再反抗,習慣性地閉上雙眼靜靜接受著疼痛的洗禮。
——如果我給周圍人帶來了痛苦和苦難,那麼這就是最好的懲罰。
為什麼我會出生呢?為什麼我無法死去呢?
那麼,我為何還要存在呢……
“滾,怪物!”
“對啊,去死吧!”
耳邊是女人怨恨的詛咒和男人在重重的毆打。骨頭碎裂的響聲她聽得太久,麻木了。血,無論如何都要生活在這樣的環境中。
“不要,不要……”
爸爸媽媽,我讓你們討厭了呢。
結果。
啪嗒。
啪嗒。
啪嗒。
一切安靜了下來。
女孩抬起沾滿鮮血的雙手,再看看地上沾滿血跡的兩人,顫抖地爬過去,輕輕搖晃著他們的身體,“爸爸,媽媽……?”
回應她的是不會動的,隻能算得上是“肉”的物體。
“爸爸媽媽……我不是故意的啊……我愛你們,真的愛你們啊……”
一切戛然而止。時間,停止在那一刻。
然後,女孩終於對著失去生命的兩人泣不成聲。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我愛你們。真的很愛你們。所以不要丟下我一個。
我愛你們。
我愛你們。
我恨你們。
我愛你們。
我愛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