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小時之內,小雪把辦公室八卦聽了個大概。
這間小小的水產品進出口公司,做把魷魚鱈魚鮑魚從日本澳大利亞販到國內的生意,一年不過一兩百萬的銷售額,辦公室卻在市中心體麵的寫字樓裏,雇小雪這個會計,其實出納也是她,外加幾個業務員,年年入不敷出,偏偏老板鄭賀還名車豪宅,過得十分瀟灑,資金不捉襟見肘便是怪事。
可是還有人來投資這個看不到前途的公司?按小汪的說法:“人傻錢多,又是老板妹子的朋友,投個百八十萬,就當搏美人一笑唄。”
老板的妹子鄭爽確是個美人,高挑身材,雪膚明眸,藝術係大四鮮嫩鮮嫩的學生。
小雪回家和同租一套房的室友宋明殊討論:“你說,初戀忽然莫名奇妙地出現,是個什麼情況?”
明殊是個身高八尺的搖滾青年,正架高了腳在陽台上喝啤酒,聞言回頭漫不經心地笑:“初戀?你的?年紀一把了,白日做夢的情況?”
她氣餒地轉身:“算了,當我沒說。”
明殊腆著臉過來拉住她:“等等,先別忙著翻臉啊。容我來分析分析。”他擺出熟讀小言八百本的樣子沉吟:“莫非是A套餐?就是家世良好,會打籃球,不喜歡惡女配,忽然看上你,因誤會分手,現在來重修舊好?”
她無奈地囧了囧:“家裏窮,沒見過他打籃球,也沒誤會。”
明殊無限同情望著她,最後拍她的肩:“對不起,那您點的是B套餐。”
“B套餐是?”她無知地問。
“就是野心勃勃的窮小子,通過有錢惡女配上位,現在發達了,來找原配重修舊好。”
她忍不住切了一聲。看來惡女配是絕不能少的配置,重修舊好是千古不變的主題。明殊這個地下樂隊的吉他手兼主音,說起小言來如數家珍,違和感太強烈了,她又不好笑,半天才問:“有沒有C套餐,不是來重修舊好的?”
他皺眉:“初戀男友這玩意兒,不來重修舊好,那是來幹嘛?報仇雪恨?”說罷狐疑地看她:“厲曉雪,難道你做了什麼對不起人的事兒?”
她默默想了想,最後坐下來。明殊沒大沒小地搗亂她的頭發,她從他手裏搶過啤酒瓶一飲而盡。
天色一點一點暗下來,對麵大廈窗戶裏的燈火也漸次亮起來。想當年她和明殊初初搬到這個叫集末的地方,地鐵線的最後一站,進城要坐一個小時的車,完全是城鄉結合部。那時候陽台對麵還是一片廣袤的菜地,不過四年而已,如今已成了鱗次櫛比的高檔住宅區,高樓大廈傲慢地俯視他們。滄海桑田,不變的隻有月盈月缺,鬥轉星移。
她輕輕靠在明殊沉穩的肩膀上舉頭望天,自言自語:“應該是來打醬油的,和我的人生再沒什麼關係。”
十年了,距離那場傷筋動骨的初戀。當初他們慘烈地分手,孟懷遠去了南方,而她去了美國,但其實這幾年也不能算完全音訊杳無。記得回國後第一年,小雪去了高中同學聚會,就聽橘子說,偶然遇見過孟懷遠。那時孟懷遠還向橘子問起厲曉雪的聯係方法,橘子就把小雪的郵件地址給了他。
小雪那時候想,這是聽說愛情回來過的節奏嗎?結果也不是,人家可能就是隨便一問。那個郵件她很少用,一直很安靜,這之後同樣一直安靜。
後來她在網上搜索到一段孟懷遠的視頻。他大學念的金融,據說還沒畢業就開始炒股票期貨,畢業後幾年內就已經很成功,給母校金融學院捐了一筆獎學金。他在階梯教室裏和同係的師弟師妹們見麵,不知哪個花癡的小師妹用手機拍了錄像放在網上。
鏡頭裏的孟懷遠一襲白襯衫深色休閑褲,頭發養長了些,身材也更結實,笑起來沉穩優雅,樣子和以前很不一樣,但依舊目光銳利,讓人不敢逼視。
有人問:“據說師兄當年高考數學全省狀元,憑分數完全可以進北大清華,怎麼會想到報考本校?又為什麼選金融專業?”
他從容地笑了笑:“選金融當然是為了快速致富。報考本校是因為學校答應入學就立刻給一萬元獎學金。那時候一萬塊對我來說是巨款,怎麼可能不見錢眼開。”台下的人哄笑,他卻忽然正色起來:“如果沒有這筆獎學金,我很可能早成了街頭小混混,也多虧後來拿到其他獎學金,我才有幸念完了大學。所以今天我捐贈這筆獎學金,希望支持象我這樣的學生完成學業,可以盡其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