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節 羊鞭(二)(1 / 1)

大雨已經連續下了四天,外麵灰茫茫一片,屋簷的雨水一股股往下掉,屋內大火烘不幹空氣中潮濕的味道。夏冰沒有機會出去找大福玩耍,而且在這樣的天氣裏,很快就會惹得一身泥。父親嘴裏含著煙鬥,每隔一個小時就會在並不寬敞的家裏走來走去。父親不喝酒時,總是這樣急躁,清醒時的他,讓人害怕。

晚上的時候父親作了一個決定,要用繩將羊挨個套住拴起來。外麵的泥牆在這樣的大雨麵前,隻能頂多堅持兩天。

夏冰在母親為自已穿雨衣的時候,試探地說:“我去提醒大福他們把羊拴好!”最終很失望,因為父親說拴好羊後,自已去提醒他們家。

繩的一端拴到地樁上,另一端往羊的脖子上打結。結必須是固定結,活動結會在羊的互相拉扯下變得越來越緊,用不了多久羊群就會窒息而死。夏冰一邊提著照明燈,一邊學習父親打結的樣子。可是鞋子裏湧進了泥水,在這樣的夜晚,讓夏冰的腳丫極其不舒服。

被拴好的羊站成一排一排的,整齊有規矩,它們的樣子可笑極了。最後的兩隻小羊羔,建議抱回家裏,在火爐旁烘幹之後,自已可以抱著它們睡。看著沒有反應,夏冰濺起泥水奔向小羊。決定親自將它們拴好才能放心。

大人們在大雨中說了什麼,夏冰聽不清楚,也不關心。父親朝著大福家的方向走去,留下照明的母親與獨自拴羊如願以償的自已。

第二天雨停了,慶幸的是泥牆隻被衝垮了一小部份。夏冰在興奮中數羊,發現唯獨少了自已拴的那兩隻。眼睛掃過羊圈的角落,確定了沒有之後,就偷偷望向父親。希望沒有人注意到少了兩隻羊羔,昨晚的倔強可能會受到羊鞭懲罰。

出門追小羊的母親過了中午還沒回來,父親未修好羊圈就匆匆出門尋找,夏冰心裏也跟著著急起來。

在屋門口看到父親背著母親回來,羊羔乖巧地跟在父母後麵。她希望父親與她說什麼,可是父親隻是沉默地將母親安置在床上。走到媽媽床邊,她不想說自已的錯誤行為,張口卻是對不起。母親安慰夏冰,自已就是扭傷了腳,過幾天就好了。聽到母親的話,心裏自責,也更害怕父親。

母親最少要在床上躺三個月,跌落在石頭上,造成粉碎性骨折,夏冰覺得自已就是那塊硬石頭。她在醫生為母親包紮傷口,留下藥的期間,時不時地瞄父親的臉色。如果目光相交,就趕快低下頭,就一瞬間都能感到父親對自已的憤怒。

送走醫生之後,父親走向牆上的羊鞭。夏冰從門口逃出,跑向大福家。

夏冰不記得身上被鞭子抽得有多痛,隻記得當時希望找個地洞鑽進去。聽到福爸爸在旁邊說:“夏冰還小……夏媽媽很快就會康複……夏冰隻是一個小女孩……”夏冰希望自已沒有跑來大福家裏,在自已家裏被打會舒坦許多。

等到忘卻羞愧的時候,福爸爸帶著大福和大福的新媽媽過好日子去了,夏冰無法為他們高興。

她走進破舊的房屋,看到隻剩下床的木板還留在那裏。她想起看到福娃向自已家走來時,馬上將門關上時的滑稽,而且拒不開門的理由是多麼可笑。坐到木板上,感歎幾天之間人就消失這件事是多麼的不可思議!她很後悔沒有和福娃道別,那是唯一的朋友啊。不過很快她就對自已說,福爸爸還會帶著福娃回來的,屋內雖然什麼都沒有了,不過很幹淨,誰會將要拋棄的房屋打掃得這麼幹淨呢?可是福娃渴望更多的朋友呢……

她坐在福娃家冷清的羊圈牆上,再也不用擔心在自已家牆上玩耍會被懲罰。可是沒有了夥伴,還有什麼樂趣呢?她從牆上抓下一大塊帶著草皮的泥土,拋向遠處,希望大福也將牆帶走。

父親在喝完酒後依舊靠在桌子上,那張破舊的桌子長著四條不均勻的腿,桌麵上還有深陷的洞,那些木紋看起來腐朽不堪,非常討厭!

後來的日子裏,夏冰學會了控製周圍的事物。判斷可能會發生什麼,盡量做好準備工作,避免讓最壞的情況發生。鞭子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後一次打在自已身上,可是行為發生改變是從那段時間開始的。夏冰有時候覺得自已的變化和爸爸的鞭子是無關的,是自已選擇的方式。有時候又覺得和父親是有關的,隻是那條鞭子不再懸掛於屋內的牆上,不在父親的手裏。它置身於黑暗中,又在黑暗中清晰可見,靜靜藏在夏冰腦海的最深處,產生不可思議的力量。

夏冰後來在陳寧的茶屋裏承認,自己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和蜘蛛沒有區別。

------題外話------

朋友感覺太過跳躍,不怎麼連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