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幕

安洛睡的很沉,竟是一直未醒,祈越睡在她身側,一直睜著眼陪著她,自她答應嫁給莫顏後,他便有著隱隱的不安,她明明心中有著許多的事,卻一直若無其事的平淡著,笑著,而現在,又是這麼安穩的睡著,她……是怎麼做到的?

安洛突然睜開眼

祈越因一直看著她,被嚇了一大跳

她眼裏似乎沒有往日的平淡,灰暗覆蓋了整個瞳孔

他有些懷疑,她是突然醒來,還是一直沒睡

安洛慢慢起身,赤腳走到銅鏡前,祈越站在她身後用手輕撫著她落腰的墨帶如綢的感覺讓人愛不釋手。

他看見她的眼睛一直盯著諾大的銅鏡,那裏麵,是兩個人宛若仙人的影像,明明就是這樣簡單的,而他卻能感到,她在看很遠的地方,那地方,也許就是她心中所想吧

大風乍起,幾扇木窗搖曳著,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祈越怕寒風吹著安洛,便去閉窗,最後一扇窗還未合上,便見雷光一閃,一道白光迅疾而來,劈向庭中那棵桔梗樹,他慌忙轉頭看向安洛,怕她被雷聲嚇著,卻發現她已赤腳站在被雷劈成兩半的樹邊,有些樹枝還冒著煙霧,空氣中散發著淡淡的香氣,是從那焦炙的煙裏發出來的,他以前隻以為這是棵奇怪的樹,卻沒想到這樹能散香

安洛笑著彎腰摘下一支桔梗花,坐在台階上,祈越覺得她的笑有些怪異,仿佛看到什麼美好的事情一樣,心裏那種不安愈加明顯了,他都能真實的感覺到了

“這花送我可好?”安洛喃喃道,仿佛像看見了,在某個晚霞飛舞的黃昏,那個優雅的男子微笑如玉的看向她身後的一盆橘黃色小花,問道:“送我可好?”他語氣中並無詢問,反而說的理所當然

祈越知她喜愛這樹才特的種在房門口,現在……她難免會傷心一些,於是安慰道:“洛兒,沒關係,我再找一棵種上便是”嘴上如是說,他心裏卻知,這樹必是找不到第二棵的

安洛並未對這棵樹的終結而傷感,也沒有想再種一棵

祈越一直很懂她的心思,可這次卻猜錯了,想必是過於緊張她的原因

其實也沒什麼,一棵樹而已,她原先隻當它是一盆花,可他卻長成一棵樹,隻是到了掛果的樹齡,這樣死了,未免有點可惜

而後,有蝴蝶紛紛而來,是被這樹的香味引誘而來,大多數蝴蝶都落在樹幹上,顫動著觸角,貪孌的吸著安洛突然想到蝴蝶情緣中最傷最美的是梁山伯與祝英台,抬眸便問祈越:“你說,哪隻是梁山伯,哪隻是祝英台?”

祈越一時間有些錯愕,這麼多的蝴蝶如何分辨哪隻是祝英台?哪隻是梁山伯?更何況,他也不知道誰是梁山伯?誰是祝英台?他自是不笨的,當然不會認為這是兩隻蝴蝶的名字

安洛看得出他那一秒的呆滯,走上前去,拽地的長裙在風中飄搖,寬長的水袖垂到地上,隻有上麵繡著的幾朵小花還隨風和著舞

“你到底要不要娶我?”她問他,氣調有點高,起了波瀾

祈越沒想到她又這樣問,前一個問題還沒回答,現在又問了一個,似乎這兩個問題之間沒有必然的聯係,他感覺越來越不懂她了

低凝著她的雙眸,哪裏平淡無奇,根本看不出一絲異象,目光落到她光膩的腳上,才突然想起她是赤著腳跑出來的,於是雙手一撈,便把她抱起來:“洛兒,別胡鬧!”說著便往屋裏去

“放下!”安洛掙紮著扭晃雙腳,他為什麼不會答,她是很認真的問他,可他呢,一點反應也沒有

“洛兒!”他沉了音,卻並未有多重,抱著她坐在睡榻上,一手圍在她胸前,束住她的雙手,另一手捉住她亂晃的腳踝,她的手很大,很溫暖,觸到她的肌膚是冰涼涼的,隻好少少我進了些,為她取暖,她的身子本就比常人寒許多,他總這般抱著她讓她暖

“你到底娶還是不娶?”她又問,臉色微紅,並非是害羞,是剛剛掙紮太用力引起的

祈越又氣又好笑道:“洛兒,你到底嫁還是不嫁?”

其實,他是生氣占大半,雖然從未想過她會嫁給他,但他心裏是那麼渴求和她在一起,而現在,她答應嫁給莫顏,卻又問他到底娶不娶?

娶,他是很想娶,可要怎麼娶?

她,這是在純心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