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巧不巧,陶桉宇此時跟在陶紫彤身後心不在焉地逛著廟會,那些舞龍的耍獅子的,跳舞的耍雜技的,都絲毫勾引不出他的興趣。那喧天的鑼鼓聲,人群興奮的高喊聲隻是在他的耳邊略一下,然後就消失了。偏偏那一聲尖叫,穿過一切喧囂和聒噪砸在他心上,讓他心神一震,那分明是阮碧雲的呼救聲!他急切地向那個聲音奔去,跑到閔虎橋上,卻隻看到一個魂牽夢繞的影子從他的視線裏奔向了遠處,那個嬌弱的影子後麵跟著三五個地痞流氓,為首的像是經常去學校糾纏的張三公子。他心下一突,不及細想便追了過去。身後陶紫彤喊了一聲“哥哥,我的腳崴了,疼的厲害,你去那裏!”
陶桉宇早已顧不了這些,他隻恨自己跑的不夠快,他更害怕自己跑的太慢了。阮碧雲覺得自己馬上要窒息了,她想過不了一會自己便會暈倒,可是她不敢,她深知身後追趕她的是什麼,她隻有沒命地瘋跑才能保全自己。她聽不到那些喧鬧鼎沸的聲音,看不到匆匆而過的白牆黑瓦,想不到這條青石板路的盡頭在哪裏,她隻能聽到自己的心在呼救“陶桉宇,陶桉宇,陶桉宇…”
“媽的,死。丫頭跑。這麼快,一群…廢物,快給我…追!”張三公子停下腳步一邊喘息一邊叫囂著。那些跟在阮碧雲身後的腳步更緊了些。
阮碧雲眼前有些發黑,她覺得自己堅持不住了,她想此刻倘若死了,倒是幹脆。可是爹爹和娘親怎麼辦,陶桉宇呢,他會傷心麼?又掙紮著跑了兩步,她實在不行了,靠著牆邊幹嘔。感覺自己的衣襟被人一把拽住,心底一驚回過頭去看到一張獰笑的臉,使勁一掙紮,半邊袖子被拽掉了,她踉蹌著向前跑去,身後的人好似也沒了力氣,隻是扶著牆喘著粗氣。她顧不上多想,隻是悶頭向前跑。轉過道口,才發現穿城而過的漓江橫在不遠處。阮碧雲絕望了。
身後桀桀的笑聲招搖著他們的得意,阮碧雲回頭望了望,恨恨地向為首的張三公子瞪了一眼,然後不顧一切向江邊跑去。張三公子看著這個女子決絕地眼神,擔心鬧出人命趕忙收起了笑,招呼身後的人“都笑個屁,她爹好歹是吳南縣的縣長,出了人命咱們吃不了兜著走。趕緊上去給我把她攔下來。”
眾人卻是傻了眼,隻是站著並沒有動作,原來碧雲已經跑到了江邊,此刻她靜靜地站在那裏,望著寬廣的江麵。原來城中玉帶般柔美的漓江水也會有如此雄渾的景致,湍急的水流不時打著旋,聽說即便是最有經驗的艄公也不敢輕易試這漓江的險灘。想來我若是躍進去應該不久便會沉底,隻是不知道屍首會飄去何方,然而無論何處這江水總是幹幹淨淨地,就讓我體麵地走吧。她緩緩地抬起雙臂,失了袖子的半個胳臂裸露在外,肌膚透著誘人的瓷白,粼粼的江水反射出金色的光暈繞在她周身,江風獵獵揚起她的裙裾蹁躚。
等陶桉宇追來的時候看到的便是這樣一番場景,這番場景也許這一生都不會忘記,那樣美的女子,站在波光無限的江邊,像是下一刻便要翩然出塵了。他看著阮碧雲單薄的身子在江風裏瑟瑟發抖,覺得自己的心被狠狠地搦了一把。他不敢出聲,放輕了腳步上前一把將碧雲拉回自己懷裏,當那個冰涼的身體結結實實撞進懷裏的時候,陶桉宇久懸的心才算落到實處。他忍不住歎息了一聲。碧雲初時受驚地拚命掙紮,陶桉宇用力擁著她,貼著她的額發輕聲呢喃“碧雲,是我,碧雲是我啊,我是桉宇。”阮碧雲驀地安靜下來,抬眼看了看他的臉,然後輕聲說一句“你終於來了。”便暈了過去。
遠遠的,張三公子以及隨後趕來的陶紫彤都成了看客,陶紫彤看著相擁的二人,臉色鐵青,她狠狠地瞪了張三公子一眼,轉身便走了。張三公子或者害怕事情鬧大,或是覺得沒趣,打發一種嘍囉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