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8.閑話精兵簡政(1 / 2)

“精兵簡政”不是個陌生詞兒,30年前,這個詞兒連小孩子都是耳熟能詳的。毛澤東在《為人民服務》中就有“精兵簡政這個意見是黨外人士李鼎銘先生提出來的”這樣的句子。而《為人民服務》是“老三篇”之一,那是人人都要背誦的,所以大家都知道了1942年在延安的時候,曾經搞過“精兵簡政”,大批地精簡幹部。

40年代末進城以後實行計劃經濟體製,一切政治、經濟、文化乃至社會的活動都是“計劃”中安排的,這就需要人去組織,於是,從50年代就建立了一個龐大的幹部隊伍,其人數是任何時代都不能相比的。50年代的社會主義改造和建設,需要大量的幹部去推動,幹部隊伍迅速膨脹,達到數百萬,而且在任務緊急時還經常把其他人員如教師、大學生、軍人、工人臨時借調當作幹部去推動某項工作。經曆了50年代末、60年代初的“三年困難”,財政終於不堪重負,不能不再來一次“精兵簡政”,大規模地精減、下放,回鄉回家,減輕了財政負擔。62年經濟複蘇後,故態複萌,許多被精減的又回來了,而且此時各種運動聯翩而至,也需要幹部。此時的幹部較以前有所增加。

“文革”之中,雖然“抓革命,促生產”口號不絕於耳,實際上情況是經濟大麵積滑坡。幹部作為財政的負擔又日漸成為問題。於是,借著“鬥批改”、建立新的領導班子之機,毛主席又提出要“精簡機構”。當時作為樣板的河南省靈寶縣的縣幹部精減到六人,幾乎與明清兩代縣一級吃皇糧的官員人數差不多了,我想現在靈寶縣的縣直幹部大約至少也得有一兩千人了吧。

“文革”之後的幹部激增是今人有目共睹的,現在到底有多少幹部,各種統計數字不同,難以確認。有的材料說吃“皇糧”而不直接從事物質生產的人(包括在職與退休的各級行政幹部、國企幹部、科教文衛、軍人、警察等),其總數大約在接近一億。這個數字也許誇大了些,但離事實不會太遠。想一想,什麼樣的財政能夠養活這麼多人?

我們學曆史常常會碰到所謂的“冗官”、“冗兵”的問題。例如武則天當政時期,人們批評這時“冗官”泛濫,實際上當時官員總數不過1萬多人,言其“冗”,是與唐太宗時相比較而言的,因為太宗時全國官員不過1000餘入(不包括未人流的“吏”);宋朝也是被譏為“冗官”、“冗兵”的時代,官員人數最高峰時達到數十萬人(主要是地方官人數泛濫),史家批評其“冗”主要是因為其官無定員,想增加就增加。總的說來,中國古代官員還是不多的,因為官員人數受到經濟發展的限製。宋代雖然被稱為是“積弱”、“積貧”的時代,但其生產發展規模產值是唐代的十倍以上,所以宋王朝才敢於擴大官僚隊伍,增大統治成本。當然,由於宋朝對官員待遇過於優厚,人數又多,最後也弄得不堪重負,被迫裁減“冗員”。因此,減少官員數量在古代首先是個經濟問題,其次才是提高行政效率。這裏說一下,古代吏的薪俸很低,宋代和宋代以後,吏往往不能升為官,所以他們比較關注“錢”;差役是“役”,是老百姓必需要“服”的,沒有薪俸,他們的收入是從那些不願意服役的老實人自願出雇役錢中來的。

前些日子,讀北京市政協辦的《北京觀察》第四期,其中有《山雨欲來風滿樓》一文是介紹北方某縣“精兵簡政”前夕一些幹部心態。這篇文章是個調查報告,很生動,對許多部門和不同層次的幹部心態大多有所反映。這是一個不到70萬人口的小縣,卻有72個副科級行政事業單位,在職幹部3000多人;下轄22個鄉鎮,工作人員2000多人。這些人每年工資就要5000多萬元。如果參照最近出版的曹錦清的社會調查日記《黃河邊上的中國》所記錄的河南縣市鄉鎮的幹部情況,與此大同小異。這說明,中國僅縣鄉兩級幹部數量已經達到令人可怕的程度。有的縣鄉財政連“人頭費”都發不出來,隻好靠加重農民負擔的做法,把它轉嫁到農民身上。“減負”喊了多少年了,為什麼老減不下來,恐怕第一個原因就是幹部太多,縣鄉兩級財政已經養不起了。幹部也得要吃飯,不能當了官就吸風飲露;而且他們手中有權,他們吃得起碼不能比當地平均水平低(這一點不算不合理,這樣的官還算有良心的官)。這錢從哪裏來?還不是采取各種手段向農民去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