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9.人應該有所敬畏(2 / 3)

柏楊說的中國人不能“管束自己”,正是由於缺少內心自省,這是童年的特征?一個民族隻有學會了“管束自己”才是真正的成熟,而敬畏心是人們走向成熟的開端。

人有了敬畏心就會減少虛驕之氣、浮躁之氣,杜絕狂妄之氣、昏暴之氣,不僅能少犯錯誤,而且大約是人們事業取得成功的初步保障。

讓老百姓傲個普通人

有人看到這個題目可能會發笑,誰把老百姓當作大人物啦?他們默默無聞、在現實生活中奉獻著他們所應奉獻的一切而又不為大多數人所知,難道這還不“普通”嗎?當然這種意見是對的,但是本文要辨析的不是社會上實際情況,而是社會輿論的期待,而這種不切實際的期待,不僅達不到真正的目的,而且往往幹擾了老百姓的正常生。使人們生活得不開心。這些是司空見慣的,而又是熟視無睹的。

這裏說的“普通人”,不是王願堅50年代寫的小說《普通勞動者》中的“普通勞動者”,那種“普通人”,是成就了革命大業以後的革命家又深入普通民眾、與群眾打成一片的。在思想境界上,他不僅高於老百姓,而且與其他“老革命”比較起來也是一個升華。我們這裏說的“普通人”就是一般的芸芸眾生,不好也不壞,或用法治社會的詞兒說就是“守法公民”。這是人民的大多數,是人民的主體。我們說的“人民”不是個抽象的概念,它所指的主體就是普通人。

在“英雄”泛濫的時代,有的人把“普通人”也戴上“英雄”的高帽,這樣既降低了英雄的標準,使其缺少應有的內涵,也不適當地拔高了普通人,使其手足無措。這是“兩失”。幾年前有個不太長的電視劇《不該將兄吊起來》,劇中寫了一位京劇團的姓馬的老生演員,業務水平不高,平時愛說風涼話,嫉妒團中一位能掛頭牌的唱旦角的女演員,與幾個“哥們”在背後說風涼話、給她小鞋穿。有一次,這位馬先生在街上碰到一個女高考生,車子壞了,未不及上考場了,老馬把自己的車子借給她,使她順利地考上了大學。這件普通人做的普通事被傳媒知道了,大肆渲染,捧為“英雄”。於是,評獎、提級、演主角等一係列的“好事”都落在他頭上。眾人的嫉妒馬上轉移到他身上。其他條件是軟的,可以由著領導和傳媒的嘴說,而業務能力是硬碰硬的,老馬唱不了主角,可是硬要他唱,使他處在十分尷尬的地位。他對以前的“哥們”說:“不該將兄吊起來。”可見“英雄”的高帽不宜亂戴,亂戴不僅對社會沒有好處,對被捧者也是災難,使他們脫離真實的生活,處於表演的狀態中。

輿論對普通人期許過高似乎是個傳統。孟子說“人皆可以為堯舜”,又把“天降大任”期許給每一個人,從而對他們提出嚴格的要求。這一點到了宋明理學那裏則變得更為嚴厲,“人求完人,金求足赤”。魯迅講到《三藏取經詩話》時說,“偷人參果”的故事,在宋元話本中本來是唐僧指使孫猴子去幹的。而由於“士大夫論人極嚴”,唐僧作為高僧不能幹這等事,於是《西遊記》中就變成了孫悟空的“個人行為”。這種論人的主張通過意識形態(如小說戲曲、鄉規民約)使之製度化。這成為中國倫理教育中特別看重的問題。就算這些聖賢是真誠地希望把老百姓塑造成為“堯舜”,可是這對於一輩子種地作工的人來說又有什麼意義呢?何況統治者的“真誠”是要打許多折扣的,他們實際上是要求老百姓做自覺地放棄自己合理權利的順民,因為“聖賢”是沒有私心,不會計較個人利益的。被統治者不計較個人利益,統治者見到利益就可以隨便往自己懷裏摟了。魯迅先生特別熟悉這些偽善者,他在《犧牲謨》一文中就刻畫了一個處處要“同誌”犧牲,並時時把“英雄”的高帽戴在已經被剝奪得一絲不掛的“同誌”頭上的“道德家”。所以看慣了這種現象的錢鍾書先生激憤地說:“上帝要懲罰人類,有時來一個荒年,有時來一次瘟疫或戰爭,有時產生一個道德家,抱有高尚得一般人實現不了的理想,伴隨著和他的理想成正比例的自信心和煽動力,融合成不自覺的驕傲。”(《談教訓》)可見一些矯激的主張,看似“革命”,實際上是誤國誤民的。經過“文革”的人們認真思考一下,我想會有同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