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母子苦相依,凶邪惡急施暴行。孤雛立誓習仇蹤,善行獲助得仙緣。
世事有反複,變亂於須臾。兵戈淩城鄉,殘軍曆如罪。心寒人爭避,瘠山容孤婦。此地民貧困,不足容旌旄。禍息喜歸去,故園殘如頹。富有遠方客,貧無近門親。不如奔家去,重隱山之隅。粗肴簡衣食,安居可度日。
大唐昭宗天複二年!
濟南城南方一片廣闊的山巒,乃是曆代帝王祭天巡狩的“岱宗”也就是東嶽泰山。
在五嶽中,它高不及華山,闊不及衡山,但聳峰峻嶺卻傲視大河及兩淮之地,唯我獨尊。
在泰山東方山緣臨近往來南北的官道旁有一個小村,全村五十餘戶,雖多屬耕農,但因位處往來官道之利,因此村內唯一的一條大街兩側,也有兩家雜貨鋪、一家茶肆、六家小飯館,其中一家也有數間可供趕路錯過宿頭的行旅歇宿。
沿著小村大街往南行約兩裏,在一片廣闊的雜木樹林中,有一條荒草遮掩難以察覺的小路,可穿過樹林通達山邊。
重重山巒邊緣乃是數座小山,在兩座小山之間有一個山坳,右側底端的山壁上有一道水瀑傾泄而下,下方衝激成一個小水潭,滿溢出的潭水順著一條小溪,流往樹林處。
在小水流兩側皆有一片片種植不同菜蔬的菜畦,左側山坡有一大片木欄,眷養著不少雞鴨,右側較平的山坡上,則有一棟土牆茅頂的小屋。
晨陽初升使大地逐漸放亮,小茅屋後方已然湧升起一道嫋嫋炊煙,約莫兩刻後隻見一粗市村婦荷鋤提藍前往菜畦,而茅屋內則響起了一陣清脆童音的朗讀聲,竟是朗讀著鄉學的“千字文”。
左山坳之外與樹林之間,是一片雜草叢生的碎石地,因不適耕作,僅搭有一間草棚,放著一些扁擔竹簍及雜物。此時在兩隻大竹簍內,已整齊的放置著清洗妥當的各種蔬菜。
粗布衣村婦在萊畦巡行一趟返回茅屋時,已開口朝屋內笑說道:“宏兒!娘現在要入城販菜了,你可先用早膳後再用功,乖乖的待娘回來喔!”
突聽屋內急響童子之音說道:“娘!天未放亮您就已開始勞累了,您何不先歇會兒再人城?”村婦聞言頓時笑說道:“傻孩子,娘若不趕早入城,豈不要錯過了早市?到時一擔菜要賣給誰?況且娘並不累,也可早去早回呀!對了,今日娘會為你買幾本字帖回來。”
“娘,不用啦!孩兒以砂盤習字甚為方便,您不省著待以後買件新衣裳才是。”
清秀美貌的三旬村婦聞育頓時笑說道:“乖兒!娘尚有數件新衣擺在櫥內未穿,還買新衣做啥?倒是你可要以筆、紙勤習字體才行,否則鄉試之時不容你以砂盤書寫哦!隻要你能通過鄉試入學,那便是娘最欣慰之事了。”
此時隻見茅屋內步出一個年約十歲左右,麵貌清秀令人喜愛的布衣小童,忙朝村婦笑說道:“娘,您放心啦!孩兒定不負您的期許,一定會通過鄉試。”
“嗯!那就好,娘這就進城了。”
村婦笑說後便行往草棚處,吃力的挑起足有七十斤左右的菜簍,一歪一扭的緩緩沒人樹林內,而小童又大又亮的雙眸內,則浮顯出一股無標且無能相助的悲色,默默望著娘的背影消逝無蹤。
忽然見他神色狡黠的一笑,立時步入房內,行往灶房,提起一隻木桶左往小水潭處,汲水往來頻頻的將灶房內一隻大水缸盛滿,然後又取柴刀行往後山內,半個時辰後,已駝著一大捆枯枝返回,並且在腰際尚懸著一隻大肥兔。
時約已時末將近午時,小童已將肥兔剝殺妥當,放上灶鍋燉煮,才回至客堂內朗讀,等候寡母返回。
午時初,三旬村婦已挑著空簍返回,且滿麵笑意的在草棚下放妥,並由簍內取出一隻紙包笑喚道:“宏兒……宏兒,娘回來了!看娘給你買來了兩紮習紙呢!”
聞聲急行而出的小童行至村婦身前,雙手扶摟著村婦,嘟嘴埋怨說道:“娘!您累了一上午,快回屋歇著吧,跟您說別花費了,您還是買了……”
“傻孩子!咱們衣食不缺也別無所求,唯一希望的便是你能鄉試上榜入學,爾後便可勤讀詩書,求得秀才之名,如此方能不負娘的期望,並為柳家祖宗增光,那麼娘也能告慰你爹在天之靈了。”
“喔……娘……咱們家在城內的祖宅……”
小童寵兒此時突然詢及祖宅,村婦聞有頓時笑顏已失,半晌才歎聲說道:“孩子!錢財為身外之物,隻要咱們母子過得安寧,心安理得,又何必去爭什麼?二叔他……早已將祖宅賤售,如今已另起高樓,成為一位告老返鄉的京官宅屯了!”
小董宏兒聞有雖內心有氣,但依然強笑道:“是嘛!娘說得甚是,咱們相依為命自食其力,總有一天孩兒會出人頭地、光宗耀祖,且讓娘過好日子,以往的…不要也罷!唯利是圖的親戚……咱們也不求他。”
“咯……咯……好孩子說得好,人有誌事竟成,娘也不期望過什麼好日子,隻要能在這個憑雙手建立的茅草屋內,安享一生便足願了。”
小童宏兒聞言,已是雙目淚光浮顯、鼻兒發酸,但卻強笑道:“嗨!娘您可聞到什麼嗎?”
“晤……,好香喲?乖兒,你又不聽話的往山裏去了是嗎?”
“娘!大花它們正值產卵之期,以後便可撿拾雞蛋入城販賣,並且又可孵小雞了,因此總不能宰殺它們吧?再說山裏的山羊、野兔常至咱菜園子啃食,雞之續至,如此正好一舉兩得嘛。而且上次在陷跳內的山羊還賣了一兩銀子呢。”
“嗤!說了一大套還不是怕狼宰殺大花它們?以及怕娘禁止你進人山內是嗎?好啦。你已長大且將成人了,娘也不願阻止你增進對天地萬物的認知,以及在艱苦中求取生存的毅力,但是你要知曉天地禽獸皆有靈性,若能減少殘害生靈,便可求得陰德。”
“咯……咯……咯……娘!您又……孩兒知曉啦。要體念蒼生,盡量不去傷害生靈,以免有傷天和。”
“刁嘴!娘可是跟你說真的喔?”
“是!娘您放心吧,孩兒會緊記在心的。”
母子倆笑語中逐漸步人屋內,一幅田園美景及母慈子孝的景況,真令人敬愛,並且已由母子倆的對話中知曉曾遭親友不容,且霸占家產。任由母子倆自生自滅。
而母子倆毫不怨天尤人,母慈子學相依為命,縱然清貧也任勞任怨的為生活付出心血、勞力,真是令天下無數好吃懶做、混吃混喝的曲子慚愧。
時為酉時,天際突湧烏雲,大地更為暗,接而便見金蛇驟,暴雷轟鳴,滂沱大雨也已傾盆而下。將大地籠罩在如絲豪雨中。
約莫兩刻之後,突在金蛇閃爍的光芒中,隻見兩道人影穿林而至,並聽一人叱罵道:
“奶奶的!這場大雨來得真快!連避雨之時皆無,嗨!幸好有間山居茅屋,老焦,咱先進去避避再說。”
“嗯!先避雨再要他們弄些酒食便更好了。”
“…嘿……嘿……你可說到小弟的心坎裏了。”
兩大笑說中競一晃便掠至竹籬前,且毫不猶豫的行至門前呼喚叫門。
在客堂教導愛兒習字的村婦,耳聞們外有人呼喚,尚以為是小村內哪位大叔、大娘冒雨前來?因此急忙起身問道:“誰呀?哪位大叔大娘啊?下這麼大的雨還前來,莫非有什麼急事呀?”
站立門外的兩人聞聲,立時互望一眼並聽右側一名粗黑陰狠的四旬漢子開口應說道:
“大嫂子。我兄弟倆因錯過宿頭隻得連夜趕路,但是卻沒料到天下豪雨,又無避雨之地,因此想求大嫂子給個方便,借貴宅避雨如何?”
門內美婦聞言,立知是趕路途經的外地人,但也奇怪他們為何不走官道卻岔入山林荒地中?因此心思疾轉中直覺不妥,自是不肯開門,並且急聲說道:“兩位大爺,小婦人當家的尚未返回,因此實不便留外人借宿,兩位大爺不如再往北起兩裏路遠,便可到達”山陽村“,村內有客棧、飯館,皆可住宿。”
陰狠漢子聞言不由雙眉一皺,正欲轉身時,卻聽身側削瘦陰邪的同伴嗤笑低語說道:
“嗤……她當家的不在?嘿……嘿……老焦!如此正可有個暖窩的,不是嗎?有個娘們兒可陪著快活一番。豈不甚妙?”
“啊!嘿……嘿……說得也是!”
粗黑的陰狠漢子會心一笑後,立時回身抬掌猛然拍向門板,霎時隻見門板劇震張開,並聽內裏響起一聲驚駭尖叫聲。
兩片門板上的厚木柱竟然被陰狠漢子一掌拍震斷裂,使得兩片木門內張。而門後的婦人竟也被震得踉蹌倒地,驚駭尖叫聲中,又急忙爬起身,奔向一張方桌前,緊摟著神色怔愕的愛兒,駭然盯著跨步入屋,全身濕淋淋的兩名壯漢,顫聲問道:“兩……兩位大……大爺……你們要幹什……什麼?小婦人當家的待會兒便……便會回來了,因此兩位……”
跨步人屋的兩名大漢,眼見桌前緊摟一團的美婦及一名十歲的男童,頓時邪笑無語的四處打量一會兒後,才聽粗黑壯漢嗤笑道:“這屋內哪像有男人的樣子?嗤……嗤……莫非……”
而此時削瘦的陰邪漢子也已邪笑說道:“嘿……嘿……老焦!以我看這位長用蠻標致的大嫂子。若非是寡婦,便是過男人遺棄的孤寂女子,嘖……嘖……你看她年不過二十七、八,正是一朵綻放的花兒,如此良田若無人耕耘,豈不糟蹋了?咱們就當個好人,讓她快活快活吧!”
“嗤……嗤……好是好!那……由小弟先上吧。”
“嘿……嘿……老焦!這可是小弟先提議的,因此當然由小弟先上羅。”
“嗨……沒這回事……幹脆咱倆一起上吧。”
兩名大漢邪笑爭論時,那美婦似已知曉將要發生何事了,因此神色駭然,麵色蒼白的顫聲悲,叫道:“不……不要……求求兩位大爺,小婦人嚴守婦道九年,與愛兒相依為命,孤苦度日,因此求兩位大爺行行好,莫要傷害小婦人……”
然而兩名大漢乃是陰狠奸邪之人,又豈會因為聽她哀求,便舍棄了即將到口的美嬌娘?
已同時淫笑的行近美婦,拉扯地往內間行去。
美婦雖驚波尖叫掙紮,但卻如何抗拒得了兩名粗壯的漢子?因此尖叫哀求聲中,已被輕易的拉扯人內室。
被美婦緊摟的小童,此時也已知曉兩人乃是壞人,要欺負娘及自己,因此急怒的伸出一雙手,狂亂拍打兩名大漢且叫罵著:“壞人……你們不要欺負我媽……打你們……我咬你……”
“哎喲……媽的!你這小雜種竟敢咬大爺?滾開……不然殺了你這小雜種!”
“哼!這小雜種在這兒礙事,先殺了他,再快活……”
美婦驚叫哀號聲中,衣衫已被拉扯退離身軀,逐漸露出內裏潔白如玉且因常年辛勞而健美的美好肌膚,突然眼見那削瘦大漢黨伸手猛狠的拍向愛兒腦門,頓時顧不得粗黑大漢扯脫自己衣衫,狂急的伸手抓內削瘦大漢,阻止他傷害愛兒。“不要……宏兒快逃……快去村內叫人,求救……”
削瘦漢子掌勢疾狠拍向小童時,突被美婦狂亂抓擋,雖然未拍實小童腦門,但也已擦頭而過拍中他右肩胸,霎時便聽小童慘叫一聲,口噴血水,震出數尺,撞至牆壁墜倒地麵後,已然不吭不動的不知死活了。
“啊!宏兒……宏兒……天啊……你們害了我的宏兒……我跟你們拚了……”
美婦心頭恍如萬念俱灰,一切的指望競然隨著愛兒噴血倒地後全然幻滅,因此更是恍如情急發病之人一般,又抓又攻的與兩名大漢拚命。
然而一個婦道人家又如何能抵抗得了兩個身俱武功的江湖人?因此在大雨滂沱,驚電飛閃及狂風呼號的暗夜中,兩名大漢得意的浮邪狂笑聲,以及美婦的悲戚尖叫哀號聲,將暗夜交織成一層人神共憤的怒吼聲。
倏然,一道精亮飛電驟閃而逝,接著一陣九天驚電恍如在茅屋頂端暴響,兩名大漢內心驚駭得怔立仰望毫無異狀的茅屋頂,待回過神來再望向美婦時,卻見她衣衫撕裂處處露出大半個結實健美的身軀。但是動也不動的仰躺木床,雙目大睜的盯著自已兄弟兩人,嘴角內則不斷的溢出猩紅血水。
“噫……奶奶的?老陰!這娘們竟咬舌自盡了!”
“他媽的,果然斷氣了!怪不得忽然動也不動的任由咱們脫她衣衫,哼!你怎麼不早些製住她穴道?”
“咦?老陰你怎麼怪起我來了?要不是你隻……算了!既然這娘們已死了,咱們就快走吧,免得沾了一身黴氣。”
兩名大漢眼見美婦已自盡而亡,卻毫無不忍或慚愧之意,僅是懊惱的絕了望美婦屍身一眼,便雙雙掠入依然是大雨滂沱的暗夜中,迅疾消逝無蹤。
無離小村獨居的孤兒、寡母倆,雨夜中遭到如此令人悲憤的淒慘遭遇,而遠在兩裏之外的小村中,又有誰能知曉母子倆遭到無情的禍事?又有誰會在大雨滂沱的夜晚,冒雨遠行兩裏餘,來關懷母子倆的生活情況?
大雨恍如悲泣的淚水,驚雷恍如怨憤之聲,怒電恍如淒厲的不平,但是……慘禍已然發生又奈何?
倏然隻見那美婦的身軀竟挺坐而起,神色悲急的四下張望,且欲急行……啊……不……
不是……竟然是……
隻見美婦的身軀依然雙目大睜的靜躺床上動也不動,而挺坐起來的,竟是有形無體飄浮無根的虛幻身影,原來是她聚合未散的魂魄。
美婦飄浮的魂魄焦急飄至倒在門前的愛兒身軀前,神色悲戚惶恐的悲叫哀喚著,但是卻毫無聲音,蹲身伸手拉扯愛兒時,竟是虛幻而過,觸摸不到愛兒的身軀。
悲喚無聲欲摟難觸,因此使美婦魂魄更是悲急的望著靜躺不動的愛兒,不知愛兒是生是死?能否蘇醒回生?
就在此時,屋外雨地中突然洶起一股慘慘陰風,迅疾滾湧至房門前,並且由陰風中顯現出一個全身雪白,頭戴尖高白帽的瘦高“白無常“及一個全身烏黑矮胖頭戴烏巾的”黑無常“身後尚有手執”勾魂叉“”鎖魂鏈”的牛頭馬麵及四名執叉鬼卒。
“黑白無常”率牛頭馬麵及鬼卒飄入茅屋內,立聽“白無常”陰森的說道:“呔!柳門常氏陰壽在二更已盡,速與吾等往”陰司冥府“聽候吾王宣判陽世善惡轉往輪回!”
美婦魂魄眼見冥府的拘魂攝魄“黑白無常”及牛頭馬麵等鬼卒,已然前來拘拿自己前往冥府,頓時惶恐悲急的哀求道:“啟稟兩位冥使,小魂為保名節自盡身亡,雖悲憤但也不敢抗拒冥使之命,然而小魂愛兒年幼且生死不明,因此可否乞請冥使侯小魂喚醒愛兒無恙後,再隨冥使前往冥府聽候發落?”“黑白無常”聞言後互望一眼,立聽“黑無常”粗聲喝道:
“常氏!汝子柳誌宏陽壽也僅餘半個時辰,既然如此本使便待汝子陽壽了盡,便同時將汝母子拘返冥府,也可免了往來奔波。”
美婦魂魄聞首頓時大吃一驚!沒想到愛兒年僅十歲不足,便也將陽壽盡止!頓時萬念俱灰,悲急哀傷大哭且不斷怨天無眼,恨天不公,令淒苦相依為命的母子倆同遭動難,命喪於淫邪惡徒的手中。
美婦魂魄悲憤哀傷的悲泣聲雖不傳人耳,但是卻在此時倏聽天際九天神雷暴響,金蛇驟閃,接而暴雨緩緩停止,並且天際金光閃爍中,一團金光由天緩緩而降,而金光內則有五名身穿金光凱甲的天將佇立,並聽居中一名天將喝道:“冥府鬼使且住!吾乃‘五丁力士’,奉三清教主敕旨,前來護衛星君及孕母魂魄,貴府不得拘鎖前往冥府。”
“黑白無常”聞言頓時一怔!立聽“黑無常”拱手說道:“五位上界天將請了,吾等乃是奉主薄之命,前來拘提常氏母子倆魂魄,實不知已屬上界庇護之人魂,因此,此中定有失誤之處,吾等便立時回府複命便是了。”
“五丁力土”聞言僅是笑顏楫禮並未答話。
而“黑白無常”則揮手示意後,立時陰風疾旋,鬼霧滾湧,待風息霧消,“陰司冥府”
鬼使已然無蹤。
此時常氏魂魄早已敬畏的躬立一側,待耳聞天界“五丁力士”及“陰司冥府”鬼使之言,頓時欣喜得連連禱天謝恩,隻要愛兒性命無恙,縱然自己性命已喪也無怨了。
唉……天下父母心!為人子女者,終有為人父母之時。是時自將體會為人父母者之恩德了!
突然居中的力士右手一揮,霎時隻見一道銀光閃爍,疾罩常氏魂魄,竟然在她身上罩裹出一件很光閃閃的羅衣,並且喝道:“常氏!‘王母娘娘’念及汝應天命孕育星君之功,故賜汝‘銀霞天羅衣’護守魂魄不受‘冥府’司管,爾後另有天機顯示,汝且寬心,星君自有吾等守護,汝可去矣!”
常氏魂魄此時欣喜無比,便卻又仿惶茫然的悲聲問道:“啟稟天界仙將,小魂既不受冥府所轄,仙將又無敕示,小魂將何去何從?魂歸何方?”“常氏!天機萬象非吾等所知,隨心而往便屬天機,汝可自擇一方去矣。”
常氏魂魄聞言心知自己久留無益,愛兒有“五丁力士”庇護,自將無恙,並且天機之中,愛兒乃是承天而生,擔負天地重責大任,因此往後必將出人頭地,光宗耀祖,故而不再憂慮的屈膝福身拜謝護兒之恩,然後依依不舍的默望愛兒一會兒後,便飄出茅屋消失於暗夜之中。
屋內的“五丁力士”眼見常氏魂魄已然離去,頓時互望一眼頷首示意立時化為一片金光,罩向小童柳誌宏身軀消失不見。
時光匆匆,轉眼已是三個寒暑的時光流逝!
炎炎夏日,烈陽高照的三伏天,廣闊荒原的青草受不了酷熱已然低垂軟狀。
起伏的黃上道中更是黃塵滾湧,且隨著偶或卷起的旋風彌漫散飛,使得汗流夾背的行旅及車馬走卒,皆無奈的染上了一層黃塵。
往“丹陽”的官道中,因十餘裏地中皆無可歇腳的村鎮、野店也無供人休歇的茶亭,因此熟走此路的行旅及車馬走卒皆在前站便歇腳用膳,避開最酷熱的正午時光後再啟程上道。
因此遙望數裏也不見有車馬人影。
但是在道旁兩株如傘巨榕罩遮的樹陰下,則有一名灰衫洗得發白且補衲數處,方臉古銅泛黑,神色剛毅,年約十二三歲的少年,正斜靠樹幹閉目作歇,而身旁尚有一具油光泛亮的竹皮背莢,而背莢兩側各貼著一張墨色斑剝的兩個凶狠漢子麵相。
突然見他雙目大睜,但身軀動也不動的緩緩移動雙手,竟費時片刻,才從腰際取下一隻被汗水磨得油光泛亮的三叉彈弓,並且已緩緩搭上一粒指大圓石,拉張有半臂之距。
“咻……”
倏聽一聲破空之聲疾響,彈弓上的圓石已疾勁射入右方荒草叢內,霎時隻見草叢驟然抖動隨及靜止,而此時方臉少年的古銅麵上,已浮顯出令人心舒的柔和笑顏,自語道:“哈!
今日的兩餐又有著落了!”
笑語中身軀一斜雙足猛蹬,已然貼地疾竄入草叢內,接而已手提著一隻足有三四斤重的大灰兔雙耳,鑽出草從。
不到半個時辰,一堆柴火堆上橫叉著的一隻烤兔,已散溢出濃濃肉香,令人嗅之饞涎欲滴。恨不得能立即大快朵頤填滿饑腸。
半隻烤兔不到片刻已進了腹內,正考慮繼續食用,或是預留至黃昏後再食用裹腹時,隻見北麵官道中緩緩行至一位身穿育市長衫的皓首老翁,雖然年歲已有七旬之上,但在烈陽之下依然精神矍鑠,步伐輕快的往“丹陽”之向行去。似乎並無停步作歇之意。
方臉少年眼見之下,思緒疾轉立時開口呼喚道:“老爺爺!您現在才行至此處,定然早已錯過了休歇用膳的村子吧?前麵尚有五裏多才有野店,因此您還是在此作歇納涼一會兒……如您不嫌棄的話晚輩這幾尚有半隻烤兔,您不妨將就裹腹如何?”
那古稀老者步伐似緩實疾,原本也無意停足休歇,但耳聞少年之有,不由一怔!
且心中一動的望了望少年麵貌後,便麵含笑意的行至樹陰下盤腰而坐,並且聲如洪鍾般的哈哈笑道:“哈……哈……哈……老夫在這上不搭村、下不著店的炎熱道途中真是又渴、又饑且疲累,但是尚能遇見你這位善心的小哥兒?那可真是老夫的福氣了,小兄弟,那老夫就不容氣啦!”
方臉少年此時又取出盛水竹筒車至皓首老者麵前,並且笑說道:“老爺爺您太客謙了,如此例令晚輩汗顏呢!出門在外自是時有不便,錯過宿頭飯館之事也屬平常,豐旅途中互助扶持乃是應為之事,舉手之勞便能助人,何樂而不為呢?況已晚輩經年累月行走江湖,受人之助多不勝舉,既有能力助人,又何須吝為呢?”
皓首老者聞言頓覺內悸!渾身一熱。默默的注視著方臉少年一會兒才笑說道:“說得好!小兄弟,你有此胸襟,當會愧煞不少江湖客呢!老夫相信你……可是你……經年累月行走江湖?看你也不過十五六歲……莫非是老夫走眼了?小哥兒竟是武林人不成?”
方臉少年聞合頓時神色一黯,但隨及又朗笑道:“老爺爺您誤會了,晚輩僅是為己之事行走江湖的尋常百姓,並非老爺爺口說的武林人,而已晚輩年僅十三歲出頭而已……”
“噫?小哥兒才十三歲出頭?”
皓首老者驚異得脫口征呼,並且心思疾轉後已然恍悟眼前的少年,必然有令人心酸的遭遇,否則僅是一個十三歲的少年……扣除他行道江湖的時光,應是一個受父母尊長嗬護的半大孩子,但他卻浪跡江湖之中因此必屬家送變故的孤零之人。
再者一個孤零且無護身之能的半大孩子,在陰惡塵世之中若想安然無恙,混得溫飽乃是艱難之事。除非他能忍人所不能忍,及吃人所不能吃的苦,或是隨波逐流與稷狐社鼠為伍,方能在驚險塵世中以求自保,否則一個半大孩子要如何曆經各地的坎坷道途?
但說來容易行之卻不易,誰人無脾氣?誰人能長久忍受他人欺淩而無動於衷?若稍有不服或抗拒。必然將遭地痞侮辱,隻能餡媚自保……然而看他麵貌正直剛毅。心性善良,而且尚能在奸險江湖歲月中依然保有一片赤子之心,因此使得皓首老者甚為驚異且讚許。
兩人各有所思沉默無語片刻後,皓首老者突然有一股衝動竟開口笑說道:“小哥兒,老夫姓趙名仁賢,家居金陵城江湖人稱平地雷,如果小哥兒……老夫可代子收你為徒習練武功,但不知小哥兒意下如何?”
方臉少年並不知“平地雷”趙仁賢乃是名震武林的白道武林高手,因此耳聞老者之言後,並無些許震驚敬仰之色,僅是內心溫馨感激的笑了笑後,才搖頭說道:“老爺爺,您與晚輩偶遇尚不夜半個時辰,連晚輩姓名、來曆及心性為人皆不知。便要代子收徒……難道您不怕將一個奸邪惡人帶回去嗎?再者……晚輩尚有心願未了,因此不能久留一地,老爺爺您的好意晚輩隻能銘記在心了!”
“平地雷”趙仁賢耳聞少年之言。雖然心知他所言甚為有理,但也更篤定他心性善良,且甚為老成世故超出年齡甚多,再加上默觀他貌、形、體,必然是一個世間少見天資絕佳的上上之才,若能有如此之才收入門下,不日必可出人頭地,為師門增光,因此立時哈哈笑道:“哈……哈……哈……小哥兒果然不俗,老夫並未看錯人!雖然老夫深信緣分天定,強求不得。但是老夫依然想請小哥兒深思一會,切莫驟下斷言,況且一小哥兒若有何困難或心願?但不知可否說予老夫知曉?老夫或可略盡薄力!”
要知“平地雷”趙仁賢乃是白道武林首屈一指的“武林雙令”之一“天雷令主”,不但名響武林,且交友遍及黑白兩道曾有不少好友欲將子女拜在他門下,但“平地雷”卻是擇徒甚嚴,因此除了兒孫外也僅有兩徒而已。
然而沒想到今日心喜緣遇上上之材,主動的開口欲代子收徒卻遭推辭,而且尚指出自己貿然決定的不智之舉,因此雖內心中有些訕色,但卻更心喜自己未曾看錯人。
此時方臉少年則是神色黯然的沉思一會兒後,才歎聲說道:“老爺爺……喔!晚輩姓柳名誌宏,今年十三歲,因晚輩自幼……”於是方臉少年柳誌宏緩緩道出了自身來曆及遭遇……
“平地雷”趙仁賢才知眼前少年乃是家遭橫禍,自幼便未曾見過爹爹的遺腹子,幼年之時寡母又遭惡人逼淩自盡而亡,因此在十歲之齡時便立警報仇,並浪跡江湖尋找仇蹤。雖然至今年僅十三歲,但因屬燕魯之人,故而體形高大看似十五、六歲。“平地雷”趙仁賢內心發酸的望著他剛毅麵貌,想到自家兒孫自幼便受到盡心嗬護,不知悲苦艱辛為何?而且因名聲、家境,而有刁蠻任性之誌,若與眼前少年相比,哪一個能與之比擬?因此內心感慨萬千中更是對柳誌宏有了異常好感!
忽然眼見他身側背售上貼有一張兩個麵貌的畫像,不由好奇的默視一番?覺得甚為眼熟,終於脫口問道:“咦?小哥兒你這背莢上為何貼著”中條雙梟“的畫像?莫非……他倆便是你所說的害母仇人嗎?”
方臉少年柳誌宏聞言頓時腦中轟然!熱血沸騰得驚睜雙目,張口顫抖欲言,卻說不出話的僅是伸手緊緊抓握住“平地雷”手臂。
“平地雷”“趙仁賢眼見柳誌宏驚呆神色,頓時心知自已猜測無誤。
而柳誌宏也終於狂喜的大叫道:“老……老爺爺,您說他們是……是‘中……條雙梟’?他們叫什麼名字?現在在何處?您快告訴晚輩,晚輩久尋三年,卻從未有人能說出兩人的來曆,因此老爺爺您能告訴晚輩,便是晚輩的大恩人了!”
“平地雷”趙仁賢聞言頓時歎聲說道:“唉……孩子,老夫已然知曉‘中條雙梟’便是你立誓尋找的仇人,但是你可知曉他們乃是做惡多端的黑道敗類?雖然他們的功力僅在一流左右,但卻因奸狡多疑,心性善變,因此行事隱密,且喜在夜裏出沒,也無固定居所;縱然有,也屬無人知曉的隱蔽之處!曾有不少白道武林欲鏟除他倆,但皆無果,因此隻憑小哥兒你……唉!除非你拜高人為師,習得高深武功或有可能報仇,否則你要如何親手誅殺兩人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