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王氏的老臉被嚇得花容失色,她最害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父子相殘。
長得那麼大,王氏還沒真正了解兒子的性格和想法,她始終把兒子當成是遊手好閑的紈絝子弟,不服管教也不惹事讓家人擔心。
終於王啟騰意識到自己被兒子刺了一劍。他想拚命掙脫,卻被楊度反抱住,轉眼氣血耗盡,已是無力再動作,他哽咽道:“孩子,為什麼……”
“閉上你的臭嘴!”楊度將劍在王啟騰的腹部攪來抽去:“我還不至於管一個奸夫喊爹!”
養育十四年,不管事情如何,楊度都不會接受這樣一個不光彩的爹。任由王氏來旁邊撕拉哭喊,楊度就是死死不鬆手,直到親爹在自己麵前斷了氣。
一開始楊度就想過了,自己打不過這個練武的奸夫,就設計讓他接近自己以尋求機會。
王啟騰目不能冥地腹部插著劍被楊度一腳踢到一旁。王氏緊接著趴到自己弟弟兼男人的屍體上痛哭。
“這種人值得這樣嗎?”楊度對母親的態度實在無法理解,甚至還是厭惡敵視。剛他第一次殺了人,一點愧疚與犯罪感都沒有。
變身逃犯外加死了最重要的人,王氏已是萬念俱灰:“你連親爹都殺,那你娘這個奸夫的女人,是不是你也要一塊殺?”
殺自己的母親楊度是做不出來的,他看著母親痛苦的表情,不由得也眼眶濕潤:“他不是我爹,而是偷走我母親心的賊……”
“好,賊……那就讓他把我的人也一起帶走吧!”說罷無心戀生的王氏直接將自己的脖子朝插著的劍上抹了過去。
“娘……”楊度萬萬沒想到母親會甘願為了這樣的奸夫而殉情,他的世界觀開始崩塌,開始懷疑發生在自己眼前的事。他來不及去阻止,也不想要去阻止,兩腿仿佛背釘子釘在了路麵上,不肯挪動分毫,隻有眼淚留存不住,瘋狂地逃離他已思想冷卻的身體。
這一番大哭大鬧不由得將家裏的傭人都吸引了過來,他們看到的是兩具死屍以及一個呆如死屍的人。大家都沒經曆過這種事,更不知該要如何是好。報官吧?其實楊家不像普通宦官人家,他們對下人一直很好,剛說要遣散他們,大家都還舍不得呢。
一群人就這樣圍了許久,直到楊度開口讓他們一同在院子裏挖一個……不,兩個很大的坑。除了挖坑外,楊度不要他們再做其他事了,家裏的東西隨他們都拿去,反正很快也要被官府所充公。
原本楊度單純是想挖坑埋人的,但很快他就覺得死也不能讓他們兩個在一起,就要挖兩個坑分開埋。若是官府發現要抓的人死了,說不定屍體也不得安寧,因此坑要足夠深,不會被人發現。墓碑來不及也不能立了,就將土埋上,再移上些草做掩飾。
曾經一個美好的家庭就在莫名其妙間徹底粉碎,傭人們被楊度都趕走了,免得都受不必要的牽連。他就孤獨一人坐在剛填上的兩個坑旁,手中的劍上還殘留著兩個人的血跡。
王啟騰到底是不是自己親爹?楊度在潛意識中已經默認了。他恨不恨這個親爹?恨之入骨,所以毫不猶豫地殺了他。要是母親不自殺,自己會不會動手殺她?答案是不知道。楊度反複地扣問著自己的內心,逐漸他開始後悔,開始害怕,但永遠的孤獨已經不可阻擋地與他合二為一。
楊度舉起手中的劍,如今他已沒有其他路可走了,他想到自殺。劍貼到脖子上,那寒冷的死亡氣息讓他顫抖不已,那母親的鮮血塗在脖子上,仿佛在控訴著自己殺人犯的事實。
抬了又丟,丟了又撿。楊度在生存與死亡中做最艱難的抉擇,最後他消耗掉了所有的勇氣,隻有力氣獨自啜泣。
時間恍惚而過,眼淚的遷徙旅程持續了傍晚時分。無力虛脫在地麵上的楊度隱約感覺到一陣躁動,以及巨響。
那是砸大門的聲音,外麵還有片片火光。是他們來了!也就是王啟騰說過的,朝廷來抓楊密全家了。
就讓他們抓我去砍頭吧。楊度自殺不能,便想借他人之手。他踉踉蹌蹌地朝著大門口有去,腳步卻不聽話地中途改道,到達了家中馬廄。
大門被破,幾十官兵全副武裝,舉著火把就往裏衝。上麵吩咐了,不管男女老幼,不要放過一個人。當年宦官就是這樣對付政敵的,到了文官們這裏,還是當年的老手段。
楊度腦中想著死,心裏卻怕的要死。他慌張地躲到馬後麵的草堆裏,將自己蓋了個嚴嚴實實,幻想這有機會逃過這麼一結。
恐懼襲上楊度全身每一部分,不一會驚嚇與饑餓中的楊度不知是昏倒還是睡了過去,在草堆裏沒了響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