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卷 第四章 師父(2)(2 / 2)

林喬總覺得邏輯有些不對,但具體錯在哪裏又說不出口。

直到一次,師父帶他去山上的林子裏訓練,讓他在一招內用手中的鐵棒擊斃林中跑過的動物。

當他們抓住已經超過食物需求的野兔野雞時,師父仍然沒有讓他停手,他隻好一次又一次地揮動鐵棒,砸裂動物的身體和腦袋。大約一個時辰之後,地上堆滿了死相慘烈的動物屍體,林喬身上的汗和手中的血跡告訴他自己,是時候該停止了。

他回過身看向師父,剛想要詢問些什麼。

“我沒有喊停的時候你唯一能做的不是質疑,而是繼續。第三棍和第十五棍還有第三十七棍超過一棍才擊斃,第十二棍和第四十八棍沒有一擊斃命隻是僥幸殺死而已。繼續,不要讓我看到你的手是停止的”。師父又是那副誰家死了人的冷淡表情。

“好。”林喬口上答應,手中的棍棒也繼續揮舞。

但看著一地血跡,似乎自己胸中幾年來鬱結的疑問逐漸有了答案。原來是這樣,是殺戮。

為什麼學習武功的目的是一招斃命,師父所說的那種人,更像是殺手。

即使是動物的生命,在獲取了維持生命的必要份額後,再開殺戮也不應該。那麼將來在麵對人的時候,不用談手無縛雞之力的百姓,即使是武功過人的武林高手,也著實沒有必要次次取人首級的道理。這是第一次,林喬真正在心中提出對師父完整的質疑。這樣邊想邊做,自然影響了他手中棍棒的速度和準頭。

“你在幹什麼,發呆嗎?將來遇到要將你一擊斃命的敵人,你也要這樣和他說嗎。我在發呆,你慢點打。快,加快速度。”見林喬速度有所減緩,師父毫不客氣地吼起來。

怎麼可能是殺手訓練。師父應該隻是在教我最基本的防身術,確保我在進入最危險的環境中也能全身而退。林喬心中暗暗為師父的行為找到了借口,也似乎在說服自己。

他繼續揮舞棍棒,地上的屍體也越來越多。等到回到山莊,又是一身血汗和酸痛。

日子一天天過去,不知不覺,師徒倆也好幾年的朝夕相處下來,林喬卻常常很是疑惑。

按理說,即使是個鐵石心腸的人也滋生了些許感情,可是師父於他卻總是冷冰冰的,不苟言笑。除了日常的教習的任務外,幾乎不與他多言,私下裏也從來沒有交流談心。每次他想要問師父些功課以外的私事,不是被師父冷冰冰的眼神硬生生吞下想要說的話就是被師父的加時懲戒弄的說不出話來。不知是師父刻意避開自己的私事還是本就性格如此。

前些年,爺爺不想山莊成為眾矢之的,以免在他走後給林喬帶來太多麻煩,也不想有太多知道自己女兒過往的人留在莊內和林喬舊事重提的機會。就陸續把自己年輕時收的大小弟子悉數送出莊子,願意經商立門立戶的,給他們足夠的金子作為開門磚,願意遠遊的除了必要的旅途費用也為他們寫好了書信以備不時之需。因此,莊內並無曾經與師父年輕時相處過的人可以讓林喬一探師父性格究竟。

他常常很好奇師父除了教習以外的時間都在做些什麼。

但好幾次,他偶爾坐在窗台發呆。似乎在竹苑茂密的竹林縫隙中看到一絲恍惚的人影飄過,那高大壯碩,玄色長衫讓他霎時想起師父,但當他定睛一看,那人影又轉身不見蹤跡。

那人會是師父嗎?他在看什麼?這個竹林是否承載著他一生難忘的往事?每每這時,林喬也不由自主地看著竹林浮想聯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