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明媚陽光灑在這世界上,這已經是漫天飄舞楊絮的季節了。
星期一的早晨,大家都忙著上班上學,晉靜也不例外。她騎著自行車混合在車流中,迎麵的陽光射來很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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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阿布:真抱歉才給你寫信,高三的學習太忙了,我現在一個星期隻能上一次網,班裏的氣氛都變得緊張了起來。你在那邊還好嗎?已經過去半年多了,應該習慣美國的生活了吧?那邊好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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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靜騎到一個熟悉的路口,這裏往左拐就是她曾經的家——老巷子。她在路口猶豫了一下,最終拐向了左邊。反正她出來的很早,現在還有時間,不妨去看看曾經生活過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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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巷子要被拆了,本來去年冬天就要動工的。但是因為有釘子戶存在,所以拖到了現在。聽說隻有那座青石牌坊會被保留下來,因為市政府說那是文物,而巷子裏麵都是以後修起來的,所以拆了也沒什麼好可惜的。哪天我拿數碼相機拍幾張照片給你寄去吧,沒有人的老巷子反而有種幽靜的感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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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行車響著歡快的鈴聲,從熙熙攘攘的大街來到了寂靜無一人的老巷子。那青石牌坊還在,上麵的青藤也在。晉靜將自行車停在路邊鎖好,然後將放在路口的“正在施工,禁止通行”的牌子挪到樹後麵。拍拍手上的灰,再看看四周,她走了進去。
最晚搬家的一戶也在一個月前搬走了,這裏現在靜悄悄的一個人都沒有。腳下的青石板路坑窪不平,昨夜下過一場雨,她蹦蹦跳跳的躲著地上的水窪,看上去好像在跳舞一般。
這是張大爺家,也是小時候的雜貨鋪,裏麵賣雪糕,賣棒棒糖,還買很多好玩的玩具。她和阿布很喜歡來這裏玩,張大爺也不趕他們,所有的小孩子他都不趕。大家都喜歡來這裏和他玩。後來張大爺去世了,他的兒子關閉了這家不賺什麼錢的雜貨鋪。不過那個時候晉靜和阿布也長大了,早就不來這種地方玩耍了。如今走到這裏,透過窗戶,看見裏麵空蕩蕩的,仿佛還能看到張大爺坐在窗戶邊上,笑嗬嗬的拿著棒棒糖逗他們。
晉靜閉上眼,用力吸吸鼻子,好香好甜的糖果味道。她臉上露出了微笑,似乎自己真的吃到了那美味的棒棒糖一樣。
再往前走,看見了熟悉的紅漆大門,這就是她和阿布生活了十幾年的地方了,是他們的家。
門上的紅漆斑駁,因為沒人清掃,門框上掛著蜘蛛網,門楣上的門牌號也被灰塵擋住看不清了。晉靜伸手拂去那些蜘蛛網和灰塵,從背包中取出鑰匙,插入鎖孔,吱呀一聲推開了這道門。
讓她有些驚訝的是,盡管這些日子沒有人來照顧,院子裏麵的葡萄藤仍然長的很好,翠綠的葉子上還掛著昨夜的雨珠,在清晨的陽光下閃閃發光,石桌上積了一灘水,猶如一麵鏡子,映著綠葉藍天。一陣微風吹過,水麵蕩漾。
仿佛這裏還住著人一樣。晉靜站在院子中,她想到了自己和阿布的童年;想到了阿劍每晚在這裏練球;想起了他們在除夕夜放煙花,她哭著對阿布喊:“我不要你走!”想起了她和阿布在這裏的最後一個早晨,也是這樣陽光燦爛,她甚至都沒有來得及對阿布說一聲“再見”。
一切就那樣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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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返這碎石路/門牌街燈已老/童年的天/曾從這裏共你創造/糖果店那味道/時常安撫你每段哭訴/如今如何長高/人生如何安好/願我在除夕裏/再擁抱伴你倒數/我還好/還是來到/掛念最歡樂路途/但後來漸變荒蕪/我還還/還是來到/再越過你的窗前/到十年後仍未年老。
門鍾鐵鏽暴露/如從此刻碰到/如何啟齒/再說一聲你好/微風擦過大樹/仍然飄起你每段禱告/如今如何長高/人生如何安好/願我在除夕裏/再擁抱伴你到數/我還好/還是來到/掛念最歡樂路途/但後來漸變荒蕪/我還還/還是來到/再越過你的窗前/到十年後仍未年老。
(歌自王傑《我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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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靜閉上眼,在腦海中回憶過去的時光。她用力深呼吸,終於將心情平複下來。睜開眼再看看熟悉的院落,報紙上說一個星期之後這裏將舉行拆除儀式,到時候會有很多媒體來報道。媒體們說這代表著一個舊時代的結束,一個新時代的開始。但是對於晉靜來說,老巷子沒了,可以讓她回憶過去的媒介也就沒了。她隻能將記憶鎖在心底。等高考結束,她會考到一個遠離這座家鄉城市的大學,開始一段全新的人生旅程。再以後……她有機會和阿布重逢於某時某地嗎?
正當晉靜打算轉身離去的時候,她聽到門口突然響起一個聲音:“同學,你再不去學校,可就要遲到了。”
晉靜猛地扭過頭去,看到了在門口站著一個高大的身影,臉上掛著她熟悉的笑容,腳邊還放著一個行李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