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樂祺幸的苦惱
樂祺幸每天早上都掐著時間上班的。鬧鍾發出的震耳欲聾的聲音一定是頭一個把她震醒。
她一定頂著雞籠似的亂發,神誌不清地從床上爬到盥洗室,開始機械地刷牙,洗臉。
而這個時候甄智中一定還徘徊在夢境裏,反正家裏大大小小的事情他都不管的。
“伊聰。”
樂祺幸剛往自己身上套了個圍裙,連腰身後的帶子都來不及係。
“媽媽。”還在酣睡的伊聰冷不丁被伸進暖和被窩裏生冷的雙手而打擾,卻仍不願意睜開眼睛縮緊了小小的身子,嘴裏不滿地嘟囔著。
樂祺幸的雞蛋剛剛丟進沸騰的鍋裏,她就從廚房又轉到臥室。
“拜托,幫兒子去穿衣。”她用哀求的口吻對正蜷縮成像蠶寶寶軟綿綿的身軀一樣的甄智中說道。
甄智中毫無反應,翻了個身繼續呼呼大睡。
她耐心頓失,一時火起,趿著拖鞋的腳抬起踢在他弓起的被子上。他驚醒,看到她怒目圓睜的模樣隻得悻悻地爬起去兒子房間。
樂祺幸這才稍稍滿意地回到廚房,連忙給煎得燦爛的蛋翻了一麵。她無意中瞥見牆上的時鍾,無情地指向了八點。她是九點上班。從家裏到公司需要半小時的路程。頓時一種淡淡的惆悵感把她淹沒了。
樂祺幸,這個名字中的每一個文字都是褒義字。樂,快樂。祺,福氣。幸,幸福。她應該是一個快樂幸福再加上有福氣的人才對。可是事實呢,她勞碌,脾氣不好,老公失業,兒子調皮。再加上公司永遠都有一堆事在等待她。她真是受夠了。
她真想從這張網中掙脫出來。兒子交給智中撫養,她淨身出戶,反正她才二十八歲,還有點資本。但是這隻是她的幻想,沒有膽量去嚐試。
當初是她自己要嫁給智中的。智中在大學時候可是個風雲人物。身材高大瘦削,五官俊朗。尤其笑起來一雙眼睛不知有多壞!她瘋狂地迷戀上了他。把他周圍的狂蜂浪蝶一網打盡。
但是她錯了。她忘記了通常英俊的男人都無所作為。婚後的智中像一條巨大的蛆一樣緊緊地貼附著她。她家境富裕。當初一心想嫁他時,帶了一套百來平方米的新房和幾十萬嫁妝過來。他是現成地娶了她。婚前她小鳥依人,溫婉可人。婚後她脾氣暴躁。稍有不順心便大發脾氣。
八點十五分,伊聰收拾完畢,穿上校服清清爽爽地端坐在她麵前。
“快吃。”她忙不迭地往自己嘴裏送三明治,把一碟煎得金黃的荷包蛋跟一杯牛奶推到她麵前。
“媽媽。”伊聰扭著小身子,瞪視著她。兩隻半懸在椅子底下的小胖腿亂蹬著椅子的邊緣。
她知道兒子挑食不喜歡吃這個。
“快吃,要聽話。”她頭也不抬地說。順手拿起一旁的晨報,她是證券公司的理財顧問,迫不及待地翻到財經版。
“我不吃。”伊聰氣鼓鼓地跳下椅子。
她的視線從報上挪開,看到兒子的樣子,她忍不住有一股火衝上腦門。
她把兒子提到座位上,唬起臉。
“叫你吃就吃。”她把調羹插進蛋裏,流出金色的汁來。
“我偏不。”兒子的嗓門比她還要響亮。
她徹底火了。她用拿著報紙的手使勁扇兒子的屁股。
伊聰放聲大哭,眼睛不由自主轉到智中所在的臥室。
“你再哭,小心我罰你。”她自己的手也被抽得生疼。
智中果然出來護著兒子。
“祺幸。”
他失業前是兒童插圖師。他對樂祺幸的一切都可以妥協,唯獨對兒子最寶貴。
“為什麼要打孩子?小孩子是要教的。”這是他們倆為教育孩子的時候,他最常說的一句話。樂祺幸向來以棍棒底下出孝子這套作為方針。而智中則是愛的教育。
“我沒耐心教他。”樂祺幸扔掉手上的報紙,心裏有點沮喪。
“孩子還小,你想管教的話要慢慢來。”他仍是那種溫和的語氣。但是在樂祺幸聽來有點刺耳。
“六歲的孩子早就該懂事了。”
不吃拉倒。她把桌子上的殘羹盤碟搬走,放到水槽裏,把水龍頭打開,水嘩啦啦地流下。她想起自己在這個年紀的時候,早早地穿好灰色的校服百折裙子著白色過膝襪,乖乖地坐在車子裏等大人把她送到學琴的老師家裏。
“呆會我送伊聰上學吧。”遙遙地,她聽到智中在對她喊著。
她看了一下時鍾,已經八點四十五分了。她低聲罵了一下,匆匆從衣櫃裏拿出一套寶藍色的套裝,再對著鏡子擦上粉抹上口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