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奏章堆成山的禦案中抬起疲倦的深眸。
放下手中的奏折和朱批,閉上眼揉了揉緊繃的太陽穴,身後立時上前來一個小太監為他按捏起來,力道不輕不重剛剛好。
他緩緩放鬆心神半靠在龍榻上,這才發覺一旁的德公公已經捧著綠頭牌等候多時了,見他一直批閱奏章也不敢出聲打擾,便一直安靜候在一側。
德公公眼皮一撩,見陛下已經放下朱批,便舉著手中的綠頭牌上前兩步,恭聲道,“皇上,今兒個可要在哪處歇息?”
後宮中這些妃嬪的姓名牌被按照位分品級一一呈列在案盤上:
淑妃馮婉婉,是唯一生下皇子的妃子,高居四妃;
賢妃杜若蘭,膝下有一兩歲半的公主,也是皇帝身邊的老人兒了;
麗妃陳含蕊,雖無子嗣傍身,卻生得絕色傾城,是當下最得聖寵的一位;
貴嬪紀晚秋,既無子嗣也無聖寵,隻是皇帝三不五時仍會去她那兒聽琴下棋,是個才女。
至於剩下的那幾位……不甚出挑也無過錯,在這群芳爭豔的後宮之中,沒有什麼值得一提的。
當然自是不能忘了中宮皇後沈碧君。
沈皇後是當今聖上在登基之前就娶的正妻,雖無子嗣,但幾年來一直與皇帝和睦恩愛,相敬如賓,將後宮打理得井井有條,從無差錯,地位穩固。
不過作為皇後是不需要將名牌呈列在這綠頭案上供皇帝挑選的,作為皇後,她自有她的特權。
他淡淡一眼掃過案盤上的牌子,看不出什麼表情,呷了一口熱茶,道,“毓秀宮罷。”
近來朝事煩心,去淑妃處逗逗小皇兒也好。
“是。”德公公垂首應下便吩咐了小太監前去毓秀宮傳旨,請淑妃娘娘早做準備。
皇帝祁顏丘登基近三年,勵精圖治,勤勉從政,除了繼位的第一年在太後的操持下大選秀女收了幾名重臣之女入宮權衡勢力外,此後兩年再無新人入宮,再加上祁顏丘登基之前現已扶為皇後和四妃的一正兩側妃子,這後庭之中,數得上位分的妃嬪攏共不過十來個。
朝中內外皆頌他勤政為民,不耽女色,是個賢明之君。
後宮之中傳得最快的就是各種小道消息。
陛下今夜翻了毓秀宮那位的牌子這事不消一刻鍾便傳遍了各宮各院,今兒已經初六了,這還是這個月皇上翻的頭一次牌子,可見這淑妃在陛下心目中還是有些不同地位的。
畢竟唯一的皇長子擺在那兒,其他妃嬪縱使有些怨懟,也不敢多說什麼。
若是自己肚子爭點氣,那獨一份兒的恩寵還不就是自己的了?
同樣心生怨懟的還不止這些皇帝的嬪妃們。
偏僻的薔薇閣裏一位正端著湯藥的小宮女此時亦是對那皇帝生了怨恨。
她家主子三天前在禦花園裏被張婉儀給推進了荷花池溺了水,至今還昏昏沉沉人事不省,皇上竟也不來看一眼,真是個鐵石心腸的男人。
沈皇後也隻敷衍了事的派了一名禦醫來診看,可這幾天主子又是高燒又是發熱的,跟夢魘了一般有時還會胡言亂語,連湯藥也喂不進去,硬給灌進嘴裏立馬就倒流了出來,那沒用的昏醫也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來,開了一副又一副的藥也不見人有好轉,病情反倒愈加嚴重了,整個人慘白慘白地躺在那兒看著就像吊著最後一口氣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