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願聞請先生高論。”
周鬆陽道:“李大俠也是遊走過四方的人,我想問你,你覺得當今各地之人過的怎樣?”
李青藍道:“窮者無鬥米,富者戴金銀。
周鬆陽搖搖頭,“你畢竟見識還是少了,差距遠不止此。”
“那又怎樣?”
周鬆陽道:“你覺得這合理嗎?”
李青藍道:“這天下間人與人不盡相同,有窮就有富,有富就窮,沒什麼合理不合理的。”
周鬆陽歎道:“你若是早出生十幾年你就不會這麼說了,那時人們間差別沒有這麼大的。”
李青藍道:“這正說明努力的重要,勤者富,惰者窮。”
周鬆陽歎道:“若世間的事能簡單用努力與否就能說清那就好了,據我所知,你李大俠曾也努力到金雲莊求武,你努力了,但求到了嗎?”
李青藍沉默。
周鬆陽繼續道:“你知道你謝大哥為何殺了那麼多匪,還是有殺不完的匪嗎?因為窮人越來越多,他們活不下去就會作亂。”
李青藍道:“難道這就是你搶奪富人家業的理由?”
周鬆陽道:“我隻不過是積蓄力量,如果這個世間再不變,照此下去,要不了幾十年就將天下大亂,甚至有可能被匪寇占據天下。”
李青藍道:“可你有沒有想過,你殘害的那些人,他們的家業也是他們自己努力辛苦掙來的,他們勤勤懇懇,沒有做損害別人的事,憑什麼就要成為犧牲品?”
周鬆陽道:“這就是我要跟你講的大義與正義,你隻看到了正義,看到了那些人的無辜,覺得不公平,但你沒有看到大義。從天下大義去看,要讓這世間改變,就要培植力量,奪得權位。
這些人雖然受了害,但比起天下大亂死更多人來,就不算的什麼了,因此他們雖是無辜,卻也是值得的,這是流血最少的方式了。”
李青藍在沉思。
周鬆陽繼續道:“這個世間就好比一片森林,你置身其中,可以看到鮮嫩的樹葉,可以感受到每一顆小草樹木鮮活的生命,你可能覺得它們生長不易,都有自由生長的權利。
但若你走出森林,站到山頂,你看到的是整片草木,你就會發現,有的樹長的實在是太高太大了,消耗的養分太多了,以至於它周圍的小樹都長不起來,你為了整片森林的繁茂,你就隻有把那顆大樹伐掉。
盡管那顆大樹是無辜的,是經曆無數風霜才長起來的,你甚至還在那顆樹上玩過,它給你過很多歡樂,但你也必須這麼做,因為隻有這樣,別的樹才能活。
為了多數,犧牲少數,哪怕這樣會受人汙蔑,哪怕這個少數包括自己,也甘願無悔,這就是大義。”
李青藍沉默片刻,終於歎了口氣,“或許你說的是對的。”
周鬆陽笑道:“你能理解,說明你還是心存大義,顧及大局的。”
李青藍拱手道:“在下以前看事物總是站在自己的角度去看,今日得先生指點,真是獲益良多,先生眼界高遠,格局宏大,在下佩服。”
周鬆陽道:“李公子頭腦聰明,一身本事,難道不想一展宏誌?”
李青藍笑道:“先生此意是想招攬在下?”
周鬆陽盯著李青藍,“如何?”
李青藍卻搖搖頭,苦笑道:“在下讚同先生的說法,卻未必讚同先生的做法。”
“哦?此話何意?”
李青藍道:“先生的局在下已經看的很清,您先是用奪業手段布下一張遍及天下的大網,這張網既是您獲取消息的情報網,也是您積蓄力量的武力網,更是您打通內外關節的金錢網。而一旦時機成熟,您就會突然發難,瞬間收網,這樣既不流太多血,也不大亂,就輕易將天下攬在手中,是也不是?”
周鬆陽道:“這難道有什麼不妥嗎?”
李青藍道:“您的這個局在下看不出有什麼不妥,或許是能成功吧,但在下想說的不是這個。先生您是個心懷天下有大義有理想的人,這點在下敬佩,但支撐您理想的那些人呢?他們的理想又是什麼?
他們隻不過是一群為了自己利益而不擇手段的人,他們沒有您那麼高尚,他們助您成事可不是為了天下人,而是為了他們自己,您依靠的是這樣一群人,即使奪得尊位,將來的天下跟現在又有什麼區別?”
周鬆陽道:“這並非不能改變。”
李青藍輕搖頭道:“毒草的種子長出來的隻會是毒草,他們是您成長的根,是您抓取天下的爪,您怎麼變?所以石先生,您的理想終究不能實現,您終究也會變成惡龍。”
周鬆陽道:“所以你還是要與我作對?”
李青藍道:“這樣至少少了一場無謂的災難。”
周鬆陽有些失望,長長的呼出口氣,眼中忽然露出一絲殺意。
李青藍道:“現在我該叫你周先生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