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邊夜色沉如潑墨,狂風肆意的喧囂,卷起滿地的枯枝和沙石,風雨欲來。
黑夜中,這叢林深處卻透出隱約光線,猶如鬼火般,模糊映出周圍的事物,一具被丟棄的女屍和淩亂的衣物。
沐弦歌驀然睜開眼,那雙眼帶著濃重的煞氣審視著眼前的兩個男人。長袍加身,長發紮起,如此寬鬆又帶著古氣的衣物著裝,耐人探究。
她也不說話,藏匿了呼吸,且先弄清楚自己目前的處境才是最為至要,而突臨異境卻按兵不動,不自亂陣腳也是一個殺手應該具備的基本活命本領,況且現在她幾乎全身不能動,這身體就好像被重物碾過,沒有一處不疼。
兩個男人皆身著下人服,一個提著燈,一個挖坑,看來是準備埋葬她沐弦歌的。
精瘦點挖著坑的男人抹了一把頭上的汗,略顯抱怨著:“阿才你說這大小姐辦事就辦事,這些高官權貴的事情咱們也不想自個惹火上身,怎麼就偏偏運氣不好,被拉來埋這背時的二小姐了呢!”
稍微胖著點提著燈的阿才眯著眼睛,附和著:“誰叫這二小姐倒黴啊,連著我倆也倒黴了,這荒山野嶺的,哪用得著埋啊?把這屍體往山裏一丟,明兒起來還不被野獸吞食幹淨了!用得著自個找晦氣?”
“就是,這人都死透了,難不成還會詐屍活過來?要我說啊,這大小姐就是怕相爺夫人回來找不著人,說不得又得罵她幾句,這才想著把人直接埋了省事!”
雖然才這幾句話,沐弦歌也聽了個七七八八,她沐弦歌還魂了,穿越到一個高官權貴的小姐身上,還是個慫包不受寵的小姐。不受寵到就算突然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自己的爹娘也隻不過是說罪魁禍首那麼幾句。
沐弦歌試著動了動僵硬的身體,四肢百骸立刻傳來鑽心的疼,疼到了骨子裏。她深吸一口氣,憋著疼往兩個男人身後扔了一把沙石,同時掀起身下的枯枝敗葉,弄出聲響。而這兩個看著簡單的動作卻差點要了她的命。
提燈的阿才一個機靈,猛打出一個噴嚏,抖著唇道:“旺子,你剛剛有沒有聽到身後有動靜……”
“你別嚇唬人……哪有什麼動靜!”旺子壯著膽子又挖了一抔土,耳朵卻豎了起來,聽著身後的動靜。
一把沙石猛的飛過來,撒了兩人滿臉,地下的枯枝敗葉又轉著旋兒朝兩人湧來,狂風肆虐,這方小土地霎時被淹滅!
沐弦歌呼出一口濁氣,天不亡我,連老天爺都在幫自己。
旺子腳軟手軟的,就差沒有尿褲子,當先撂了鏟子,尖叫著跑出了森林。身後的阿才嚇得燈都掉在地上,燭火掉出來,點燃地上的枯葉,幽幽如鬼火。
“二小姐饒命!不是我們要害你,是大小姐,大小姐指使我們這樣做的!你要索命找大小姐去!找沐憐瑤啊!不要找我!”
阿才一個勁的磕頭,眼看這狂風越來越肆意,當即顧不上什麼死人活人了,連燈也不要,惶然逃竄出去,風裏一股濃濃的尿騷味。
“沐憐瑤?”沐弦歌冷笑,你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掉落的燭火已經燃出一小片地方,再不製止,等下燒的就不是枯葉,而是她沐弦歌了。不過也還好,有了這燭火,至少可以暖身,不然以她這個身體的狀態,不用等著別人來殺,自己明天就可以去見閻王了。
燭火幽幽燃著,映出一張絕麗容顏。
沐弦歌才閉上眼睛,森林深處便傳來野獸低吼狂嘯之聲,猛的睜眼,也不知道這是哪處森林,不過看來不宜久留。
強忍著全身劇痛用手撐起身體,扯了一把火種便踉蹌著走出森林。
就算換了個強悍的靈魂,軀殼依然不變,即使靠著驚人的毅力,沐弦歌也隻是強撐著走出森林幾步便已陷入昏迷。
視線模糊間,闖入眼裏的是一襲紅衣。
少年身著紅衣,腰間一條暗紅絲帶,腳踝處一串朱紅色宮鈴叮當響,手中一朵嬌俏薔薇,唇邊笑意清淺,豔若紅蓮。
身後跟著一女子,著淡紫色紗衣,容顏秀麗,女子手中持劍,目光追隨著身前的少年。
少年走近昏迷的女子,蹲在她身旁細細端詳,好半晌才道:“琳琅,帶她回去。”
聲線幹淨,一塵不染。
“殿下,這女子來路不明……”琳琅雙目掃過地上的女子,腳步不曾移動半步。
“青渲,帶她回醉花樓。”少年淡淡掃一眼緊咬下唇的琳琅,緩慢開口。
“是。”喚作青渲的女子從也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直接摟起地上的沐弦歌就走。
“送到本宮房裏。”少年又加了一句:“其他什麼都不用多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