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要跑?”隻有做了虧心事的人,才會心虛,才會逃避。他是做了什麼對不起自己良心的事麼?“你、你是人是鬼!”“小孩,你說有長這麼好看的鬼麼。”通寶皮笑肉不笑的問了句,然後滿意得看到那個孩子的臉刷的白下來。“這是我師父的茅屋,我想知道你在這裏幹什麼,以及,你為什麼會在這兒。這兩個問題,你能回答我麼?”索恩對他溫柔笑著。
“你是……你是天仙布衣!?”半吊著的孩子伸出手指直指索恩麵門,一驚一乍的叫道。“對,是我,有什麼問題嗎?我想你不必如此驚訝。”那孩子心虛的瞥了眼茅屋方向,然後垂下了頭。索恩疑惑他的舉動,便提腳朝茅屋走去。“啊!”見他動作,那孩子突然大叫一聲,開始掙紮,卻怎麼也掙脫不開開元的鉗製。
推開門,索恩看見一片狼籍。他想他有點清楚這個小孩的行為了。把門關上,他折了回去。瞥見他靠近,那孩子突然支支吾吾起來。“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以為……這裏沒人住,然後……”“我沒有怪你的意思。”索恩打斷他,見他詫異的張著小嘴看向自己,淡淡笑著,“那些東西本就是死物,人去了也沒有紀念價值。我心裏有師父就夠了。不過還好的是,你沒把那些書籍拿去賣。”那些東西是知識,是寶藏。聽他這樣說著,小孩的臉紅了起來,一直燒到耳根子。“你是怎麼想到來這兒的?”索恩問。這地方外圍有布下陣法,一般人很難闖進來。“無意間發現的。”小孩囁嚅。有道理。往往刻意時不得門道,而無意間必有收獲。“你沒有家麼?”要不然也不會以此為家,不會以變賣屋裏東西維持生計。“……嗯……”那聲回答有濃濃鼻音。
“師父死時,讓我收個徒弟,把他的絕學發揚光大,你願意麼?”聽他這麼說,開元和通寶的臉沉了下來。他們現在是出來玩的,而且就他們三個。如果路上多一個小鬼,那還有什麼玩頭!而且要他們接受一個可能分散去索恩注意力的小鬼,那不可能。在小孩點頭應允前,通寶忙說道:“蘇哥哥,我想這事你不用急於一時。等你年紀大點了再收徒弟也不遲。”“為什麼?”索恩迷惑。“因為當師父的不都是很老很老麼。”聽到通寶的理由,索恩麵上的笑沒了。“通寶,你這種借口很蹩腳。”被當場拆穿西洋鏡,通寶的神色有些慌張,但他立刻用盈淚的大眼睛注視著索恩。“我隻是不希望這個小鬼妨礙到我們。”“有了他也不會妨礙到你們的。”“蘇哥哥——”
“好了,我意已決。”說著,索恩轉頭麵對小孩。“你叫什麼名字?”小孩用大大的晶瑩的眼睛望著他,好久才回道:“蘇衛。”索恩聽後笑道:“你也姓蘇?”在蘇衛點頭後,繼續:“我也是,我想這是因為我們很有緣。”人類就喜歡這調調,這樣講很容易就能拉近彼此兩人的距離。果然,蘇衛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忽閃忽閃的,一直盯著索恩看。突然,他問了句:“你的眼睛,看出去的東西是不是都是金色的?”
索恩撲哧一聲笑了起來。在蘇衛疑惑的追加了句“難道不是嗎?”後,他答道:“以前也有一個人這樣問過,不過我不喜歡他,但我喜歡你。”頓了頓,又道:“另外,若我看出去是金色的,那你看出去,豈不都是黑的?”這時才發現自己這個問題有多愚蠢,蘇衛的小臉再次漲得通紅。摸摸他的頭,索恩對開元說:“放他下來吧。你們不是要祭拜師父。”知道沒有轉圜的餘地,兩兄弟很無奈。放下蘇衛後,便來到極天老翁那簡陋的土墳邊上,各拜了三拜。看著那兩個起伏的背影,索恩微微苦笑。收這個孩子當徒弟,他其實是有私心的。
雖然他離開了近十五年,但因為他是處於宇宙航行裏,那些時間對他來說雖長,卻不至產生如此大的距離感,仿佛才是昨天,離開了那兩個孩子,今天回來一看,他們就竄得比他高比他大,說到底他是有一些失落的。看到蘇衛的時候,他重新找回了那種感覺,他可以親昵的摸他的頭揉他的發,如果可以,他甚至可以捏捏他軟軟的臉頰。這些事情,現在的開元和通寶,都給不了他。是的,以前他對開元和通寶有的是親情,如今變為愛情後,親情那邊就留了空白,而這個孩子出現,便填補了這一缺口。索恩暗暗發誓,他一定會好好疼他的。
心裏明白改變不了他的決定,那對兄弟倒也不再堅持。在祭拜過老人後,四人下了山。回到客棧以後,索恩要了一間房,然後在房裏討論起如今要麵對的一個問題。“我和他們要出去旅行一段日子,這期間我不會教你任何東西。要不要跟著我們,你看著辦。當然,如果你不想一起走,我可以把你送到死亡幽穀去。”蘇衛在聽到死亡幽穀的名字時,呆了呆,然後說:“我也去。”雖然那對兄弟在用眼神暗示他不要跟,但蘇衛知道這三個人裏誰才是老大,而那個老大疼他,其他兩個人自然無害,有恃無恐的在那對兄弟的怒視下說出了答案。
蘇衛闖禍惹麻煩的本事一等一,弄得那兩兄弟一個頭兩個大,很簡單,他隻會做,不會收。那種瞻前不顧後的性格很讓人頭疼,但是索恩疼他,這就是最令人不爽的一點。蘇衛跟他們說,之前他是和自己的寡婦娘一起過,雖窮倒也溫馨,可後來娘要改嫁給一個鰥夫,而那個男人的條件很簡單,不要她的兒子。結果當然是他的娘丟了他,自己跟那個男人過去了。從那以後,蘇衛就成了徹頭徹尾的乞兒流浪兒,飽一頓饑一頓,流竄在各個城鎮之間。某一天他追一隻兔子追到了那座山上,發現一間棄置的茅屋,然後是一個墳墓,他守了幾天沒見有人來,就雀占鳩巢住了下來。有時沒吃的時候,就先到墳上拜拜,然後把屋裏的一些東西拿到山下去賣,閑暇時分則在山上捉捉鳥,擺擺花,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到那仨夫妻到訪。
這種事,索恩聽了隻有歎息。人類的世界花樣太多,在索星上,從不曾有過這種事情。一對父母生一個孩子,直到小孩長大前必須撫養他,而成年那一刻,也預示著在法定上他們將脫離關係,那時成年的孩子要麼參軍,要麼工作,然後循環。不過有時候也會出現特例,索恩自己就是一個。他還是孩子的時候就已經開始工作。諸如這種父母拋棄子女,同性之愛,爭風吃醋之類的事,他以前根本是聞所未聞的。
因為是以遊玩為目的,所以這一行人南下。聽聞那裏的景致美,風情妙。那對兄弟雖然是本國人,但一個重點在中原武林,一個重心在朝堂後方,皆是側重於北方,對南方也隻聽過卻沒見過。於是,四人雇了條船順著水路一直向南。對於隻用一根稈子一把槳,就能讓這樣一條小船乖乖的在靈活流動的水中向前,索恩非常好奇。這種方法太過古老,他從未見過,是故一直站在艄公身側觀察他的動作,間或還會走到船邊看看木槳在水下的運作,等到他覺得自己掌握了,認為自己也可以控製這樣一條船了,他就對艄公說:“船家,能不能讓我試試?”曬得黑黝黝的中年壯漢對他的提議有些意外,卻很快笑起來:“可以。”索恩走過去,剛想拿下梢公手裏的槳,卻不想一把扇子擋下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