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大堂就像煉獄中心,每個人的臉色都沉得像鉛石,而步衾雲主仆兩人依舊是風輕雲淡的樣子,眉眼之間淡漠自然,好像是在自己院子裏煮茶,而不是在看一場欺師叛祖的審問。
這副模樣,把步夫人氣得牙齦根都要咬碎了,她沉冷著美豔的臉喚了一聲,“……十一!”
步老爺冷冷撇了她一眼,又深深看了步衾雲一眼,歎了口氣,“雲兒,你什麼時候知道這件事的,為何不和爹說。”對於步昔冉的行為他的確是氣得心肝脾肺疼,恨不得把這個膽敢毒害自己老母親的逆子打死了得,可是打了之後呢?他堂堂南朝戶部尚書就隻有這麼一個兒子,如果被家族長老知道了這件事,那他可就後繼無人了。
這樣一想,步老爺心裏不由矛盾起來,不知該怎麼處置這件事。大族之中,錯一步可毀終生,步昔冉出生步家望族,居然還做出這樣大逆不道的事情,真是魔障了。
步衾雲聽到自家父親問話,雖然很懶地說話,但還是放下茶杯回答了他的問題,“月初的時候同祖母用飯,我就發現祖母精神不對勁,祖母雖然年邁,可是多年居於本家,身骨精力很是旺盛,常常拿著拐杖追著我滿大院跑。那時,我就覺得不對勁。”
步衾雲說到自己被老人家拿拐杖追得滿院子打得時候,堂下的眾人都有點恍惚,光是想象那樣一個年邁老人揮舞棍子就是件搞笑的事。
步衾雲見沒人說話,她就繼續說下去,“當時我還不知道是誰下得手腳,府上規矩嚴格,所有膳食都是經過層層檢查的,特別是祖母的膳食,所以我沒從膳食方麵調查。但祖母生辰那日,收到了許多人送的禮物,有些收起來了,可有些擺飾的都擺在屋裏,我請了大夫來檢查祖母的身體,順便提醒他觀察一下屋裏有什麼不妥的東西。”
聽到這裏時,跪在地上的步昔冉突然目光一陣暗晦,斜光幽幽盯著步衾雲的繡花鞋子,想象著這個胖嘟嘟的女孩子淡定地陳述著她精準無誤的結論。
他從來沒有想過,這個自鄉野老家來的女孩,居然會有這樣縝密的心思,或許就在他算計她的時候,就已經落在她的陷阱裏了,她從容不迫,知道上山拜佛必然遭到綁架也不曾害怕,一步一步把自己逼到這樣的境地。
這是什麼樣的手段啊!
步昔冉突然覺得自己被層層的蛛網籠罩,怎麼掙紮都無用。
“大夫可是查到了什麼?”步老爺語氣擔憂又冷漠地問道。他是個極有孝道和原則的人這麼多年來一直孝敬著自己的生母,見不得她有一絲不妥,沒想到老人家最後是被自己的孫兒害了。
“沒查出什麼,祖母房裏一切正常,大夫隻說祖母近日積食過多,該好好走走長長胃口,以免睡眠過多身體乏。”步衾雲搖搖頭道,就在眾人鬆了口氣時,她喝了一口茶,突然一個轉折道,“不過我倒是發現了,祖母屋裏多了一盆君子蘭,君子蘭夜裏開花,幽香暗來,白天就悄悄合著,大夫自然看不出來。君子蘭的花香和我特地做給祖母消食用的果稠是相衝的,食用了果稠的人如果聞了君子蘭,夜裏便會乏累,多夢,久而久之便會有些不怠了。這對人的身體其實不會造成什麼危險,可是祖母已經九旬了,但凡一點不好,都會危及她性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