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說著說著眼淚又流了出來,穩了穩情緒,又說道:
“我姐姐初嫁過去就生了個女兒,那些年尉遲小將軍一直在戰場上,姐姐跟守活寡一樣,一直沒別的孩子,後來女兒長大了,就把她嫁給了尉遲將軍在戰亂時收養的孤兒,也就是楊道長她爹。
楊道長的父親歐陽將軍很爭氣,連著立了幾個大功,一口氣升成了將軍,誰知楊道長的母親生她的時候因難產而死,那會兒我姐姐姐夫已經死在了戰場,歐陽將軍是個孤兒,竟是連一個帶孩子的人都沒有。
好好的一個女兒家,整日跟她爹混在戰場上,除了舞槍弄棒,什麼都沒學會。”
老夫人說了這一大串話,連著咳嗽了好幾聲,王之岺扶著她喝了水,見老夫人終於平息下來,才問道:
“歐陽將軍我聽說過,打仗很厲害,十幾年前還被賜了爵位,那楊道長應該也算出生將門了,歐陽將軍隻她一個女兒,嫁妝定然是極豐厚的,怎麼會成了現在這樣,燭兒她父親又是誰?”
老夫人歎了口氣,氣衝衝的說道:
“之後的事兒我也不太清楚,大概是蘭兒遇人不淑,又不善宅鬥,被趕出了家門,就成了現在這樣子,至於燭兒那個親爹,是非不明,不認也罷!”
王之岺見老夫人不欲多說,也不在問,隻是感歎道:“這麼說來,楊道長也算我的堂姐,燭兒應該喊我一聲舅舅。”
老夫人苦笑著說道:“其實若沒有當年的事兒,嫁進王家的應該是我姐姐。”
王之岺默了一會兒,鄭重承諾道:“祖母放心,我一定會照顧好堂姐母女的,定然不會讓她們再受委屈。”
老夫人眉頭微皺,長歎了一聲:“蘭兒已經是這樣了,總歸青燈古佛過一輩子罷了。我隻擔心燭兒,她還是個小姑娘,跟著她娘做了道婆,以後還怎麼許人家。”
王之岺的眉頭也跟著皺了起來,神婆本是最低賤的行業,燭兒跟著她娘親,是不好嫁個正經人家,縱然生得好看,頂多是做妾罷了。
“我曾想著把燭兒接到咱家,讓你爹娘收作義女,日後也好給她尋戶人家。可是蘭兒總不願意,說是她吃夠了大戶人家的苦,不願女兒再去受那樣的罪。”
王老夫人的聲音沉重,顯然也不知如何是好。
王之岺想了想,勸慰老夫人道:“祖母您別急,興許到燭兒嫁人的時候,楊道長就想開了,那會兒再收養燭兒也不遲。”
“怎麼能不急,我也沒幾年活頭了,你娘又不是個好相與的,若不能趁我活著把事情定下來,以後肯定不成了。再說好好一個姑娘,整日在道觀裏耗著,便是嫁了人,琴棋書畫針織女紅全不懂,又不善持家,最後還不是跟楊道長一個樣。”
老夫人恨鐵不成鋼的說著,臉上的淚刷刷而下,再也止不住。
王之岺想起自家娘親,也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