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阿大進山
耗兒村,有一家農戶,姓譚,家徒四壁,隔夜無糧,家裏三個孩子,褲子都沒得穿,窮得那叫一個,響叮當!
戶主的名字倒取得很福瑞,叫譚德發,意為以德服人,而後再發。但我們都知道,馬無夜草不肥,人無橫財不富,這世上多的是暴發戶,以德服人的,全都是老實本份人,這種人想要升官發財,除非是祖墳埋得好,不發不行,否則,當官發財這種差事,這一輩子也輪不到他。
這種人,遇到和平年代,吃不飽,餓不死,平日裏勤儉節約,偶爾拆東牆補西牆,充充殼子,還象是活得人模狗樣,若不幸遭逢亂世,那就是做炮灰,當孤魂野鬼的料。
譚家有三個孩子,都沒有名字,老大叫譚大,老二叫譚二,老三叫譚三,三個孩子從生下來,到七八歲時,都沒穿過一條褲子,幸好都是男孩子,沒褲子穿就沒褲子穿,不至於丟人現眼。
譚德發長得矮小,身上沒有二兩肉,力氣自然也就比常人弱了很多,進山挑不起樵木,操刀殺不死獐兔,真是靠山山倒,靠水水窮,平時就靠在街上去拾點鎮裏那些大戶人家的破爛為生。
但他天生一張八哥嘴,能說會道,常常被人纏著擺條兒。他也喜好在人前說道,畢竟自己天生隻這一點長處,有機會便和人一說老半天,但這擺條兒聊天可掙不到一個銅板兒,還耽時間誤正事兒,被其他流浪漢先撿了些值錢的垃圾貨,常常回家被老婆一頓臭罵。好在他自知理虧,一般不多話,讓老婆罵上一頓,再抱著三個孩兒哭上一場,也就沒事了。
其實他自己心裏也很著急,眼看著三個孩子一天天長大,要吃要喝,老大都快十四歲了,再過兩年就要娶媳婦,添房子,這都要錢。
於是,這一年,他橫下心來,決定進山打獵,因為山裏最值錢的就是那些野獸的皮毛,鎮上的大戶人家都舍得出大價錢賣這些。而肉可以自己吃,也可以晾幹了儲存起來,若是獵到獐鹿熊等,就光它們的肉都能賣出一個好價錢。他記得有次和鎮上‘福來酒店’的廚子聊天,聽他說,熊的一個腳掌,至少能賣好幾兩銀子,這對他來說,可是個天文數字,他打小來就從沒見過這麼多銀子,以至於這幾天,天天晚上做夢都夢到熊掌。
也許是天老爺今天中了大獎,隻顧興奮去了,沒空管人間的事。譚德發一大早起來,便向鎮上走去,到鎮上後,照例在大戶家門前的垃圾桶裏翻了一遍,沒想到居然拾到一隻漂亮的琉璃瓶,這瓶兒隻在瓶底碰掉了一點小缺口,於是他小心翼翼的把它用布層層包好,帶回了家,又特地把它裏裏外外洗了個幹淨,這才揣著它從家裏出來,找到本家的一個外兄。
這人叫譚力,是個打獵能手,經常從山裏打著好貨,並且識得藥材,因此家裏在耗兒村也算是小康了。
譚德發把琉璃瓶拿出來,放在桌子上,眼巴巴的看著譚力,但卻什麼也沒說。他以前不是沒找過這位外兄,但每次都被他拒絕,因為帶著他不但是個累贅,而且萬一遇到什麼危險,象他這種跑起路來象隻幹螞蚱一樣的,就是十條命也丟山裏了。到時他一家妻兒老小的怎麼辦,這其實也是為他好,並不是不想幫他。
譚力看著桌子上的琉璃瓶,眼睛也亮了,這東西在村裏可沒看到過,放在家裏的確是個亮眼的物件,並且自己家的二姑娘也要嫁人了,作個嫁妝也是很體麵的事,他看了看譚德發,知道他想求什麼事,可自己不能害他,害他就等於害他一家人呐,可這東西實在讓人眼饞,怎麼辦?
他想了想,又站起來在屋裏轉了一圈,把一旁坐著的譚德發整得象耗兒撓心一樣,突然,譚力又坐了下來,一字一句的對他說道:“阿發,我不能害你呀。”譚德發的心一下涼到了底,沒想到譚力又接著道:“你,我是萬萬不能帶進山的,弟媳和大二三都指望著你呢,不如這樣,你讓阿大跟我進山,他年齡也不小了,我當年也是十四五歲便跟爹進山,並且我看他平日裏腿腳還算靈活,你還趕不上他呢。就算萬一出了什麼事,家裏也還有你在,這個家也還能維持,你看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