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康十一年十二月,寒風淩冽。南方的深冬來得一點也不溫柔,人們早就穿上了厚實的新衣,過年的氣氛越來越濃烈,侯門將相也好山野百姓也罷,都沉浸在熱鬧的氛圍中,辛苦了一年,是時候置辦年貨、添置新衣,犒勞犒勞自己,順便籌劃著新的一年。
然而這些熱鬧與安茗依並沒有多大的關係。
臨水縣郊區的一個小莊子裏,一個未施脂粉的婦人靜靜的倚在窗前,一身洗的有些發白的棉襖掛在單薄的身體外麵,有點空蕩蕩的感覺,就像一個調皮的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裳,衣裳的料子倒是不凡,竟是上貢的花鍛裁就,隻是樣式明顯是帝都早些年流行的,如今已少有人穿,顯然過時了。她出神的望著遠處,然而眼神是空洞的,好像透過遠處稀疏衰敗的花草看到了別的東西。四處一個仆人也沒有,就她一個人待著。
不知過了幾時,一個名喚碧心的丫頭提著食盒走了過來。
碧心看見茗依開著窗有些著急,快走幾步將食盒放在一旁的小圓桌上,拿起一件素色外袍披在茗依身上,“小姐,外麵風大,還是去裏間歇著吧”話畢也不等茗依回答就小心翼翼的扶著她往裏間走去,茗依隻是木木的移動著步子,依然沒有什麼反應。
碧心看著小姐這樣心裏也是酸酸的,想到如今處處受人轄製,想要好一點的吃食都沒有辦法得到,更遑論裁製時興衣裳過年了,她自己倒是沒什麼,可,可為什麼這樣對待小姐呢?誰又能想象得到,住在這個偏僻小莊子的女子竟是家世顯赫的南安侯嫡出女兒,現任曆州刺史呂逸飛的原配夫人。
“小姐,按理說奴婢原不該說這話,可是看著小姐這樣奴婢實在是心裏難受,就是想著刺史府的小公子,您也該好好個保重自個兒啊,縱使姑爺有千般不好,不是還有侯爺侯夫人嗎,萬一小姐有個什麼好歹,可教夫人怎麼辦呢”
聽著碧心的話茗依臉上有了一點神采,可是隨即又暗了下去,父親,縱使父親貴為世代世襲的南安侯又如何,若是真心的想為自己撐腰,自個兒又怎麼會淪落到這個地步?隻是可憐了才一歲多的軒兒,想到軒兒,茗依的心變揪成了一團,她被送到莊子上的時候甚至來不及看一眼才八個月的兒子,隻希望相公看在軒兒是他親骨肉的情分上看顧一二吧。雖隻能如此安慰自己,可到底還是心如死灰,呂逸飛啊呂逸飛,昨日的甜言蜜語猶在眼前,可如今為何如此待我?
又過了幾日,眼瞅著年關就在跟前了,茗依依舊沉默著,可是沒有人知道她的心裏也有了些成算,那日碧心的話是有幾分道理的,呂逸飛以養病為由將自己送到這個小莊子裏,如今大半年過去了,若是她再不露麵,傳了出去,恐怕侯府也是不依的,如今的呂逸飛雖然貴為一方刺史,勘稱土皇帝,可依舊要給侯府幾分顏麵才好,畢竟刺史府不是還有一位二夫人她的好妹妹茗雪嘛,想來茗雪看在侯府這個強有力的娘家的支持上也是不想刺史府與南安侯府撕破臉才對,哈,看來有個好的家世也是不錯的,茗依自嘲的笑笑。她在等待,計算著時間刺史府也該來人了。
茗依安靜的繡著一件小孩兒的衣裳,衣裳的布料還是從自己一件稍微好點的衣服上裁下來的,雖是半新不舊,茗依仍然傾盡全力的做了滿繡,整件小衣服上密密的繡著百獸嬉戲圖,老天真的是公平的,收走了她說話的能力,卻給了一雙讓別人羨慕嫉妒得發狂的巧手,繡的百獸圖栩栩如生,想象著軒兒穿上時的乖巧樣子,茗依的臉上終於是有了點笑容。
那日的清晨,兩輛馬車並四五個婆子終於來到了這個僻靜的小莊子。碧心正在院子裏洗衣服,聽到推門的聲音扭頭就看見了那幾個婆子,這些人她倒是認識,當初都是茗依院裏的粗使婆子,後來得了二夫人的好處,投靠了二夫人,在刺史府的時候沒少給依嵐院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