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凝玉醒來之後,發覺自己已經回到了王府的玉環軒內,心裏倒並沒有覺得太意外,昨日那群刺客顯然都是一群膽大包天的亡命之徒,誰也不知他們還有多少同黨在暗中窺伺,比起白塔寺,自然是京城王府裏要安全得多,隻是不知道斐凝霜如何了,她的傷勢如此之重,應當不宜趕路吧。
思及此,斐凝玉翻身坐起,守在一旁的丫鬟忙走上前,輕輕喚了聲小姐,將溫熱的衣衫披到她的肩頭,言行舉止小心翼翼,還透著一絲討好。
斐凝玉微微側目,心下了然,淡淡道:“我何時回來的?”
眼見斐凝玉並未多言,忐忑了一宿的蕙蘭稍稍寬了心,乖順應道:“回小姐的話,昨夜子時,二公子護送小姐和世子妃回來,臨走時吩咐奴婢告知小姐,凝霜小姐昨晚便已經醒了,禦醫確保性命無礙,隻是因傷勢過重,暫時不宜遷動,所以要在白塔寺休養一些時日,還請小姐不要太過擔憂。”
已經醒了?
昨夜聽禦醫的口吻,似乎對斐凝霜能否安然醒來並無十足的把握,沒想到昨晚就已經醒了。再一思量,自家二哥是子時回王府的,那豈不是她剛走,斐凝霜就醒了?一時間,斐凝玉有些看不清自己的心思了,是後悔沒有再多留一刻,等她醒來,還是慶幸離開的及時,不用麵對那雙尚且清澈天真的眼。她還不知道自己該用何樣的心情去麵對斐凝霜。
斐凝玉有些恍惚,重來一世,不過短短時日,很多事情都因她而發生了改變,世子妃被禦醫及時問診出了喜脈,因此想要去白塔寺還願,結果便遇到了那幫刺客,這才有了斐凝霜替她擋刀的一幕。記憶中,被行刺的應當是秦將軍的女兒秦曉月才是,而行刺的時間,也應當是在半個月後的初一。而那期間,斐凝玉正在為了斐凝霜而跟怡親王和世子使性子,壓根就沒出過王府,許是因為此,那群刺客才轉而去殺秦曉月報仇。
凡事有因便有果,三世因果,循環不失。因為改變了世子妃及其腹中胎兒的命運,所以轉眼便置身於生死危機之中。斐凝玉不禁想,自己的這一次重生,將會把曾經有過的那一切改變成什麼樣子?而那個樣子,又會不會是自己所喜聞樂見的?人力終有限,任憑如何算計,終究都是算不過老天的!
蕙蘭見斐凝玉抱著被子望著窗外出神,也不敢出聲提醒,隻默默站在一旁,自從上次被劉嬤嬤帶走,她被關在小黑屋裏整整五個日夜,伸手不見五指,連一絲一毫的亮光都沒有,那種深入骨髓的恐懼和絕望,她這輩子都不想再經曆了!
不多時,劉嬤嬤按例送了湯藥過來,見斐凝玉還沒起,忙親自上前伺候著:“小姐,寒蘭和墨蘭都被留在了白塔寺,香菊來的日子太短,您身邊兒可不能缺了伺候的人,所以奴婢就自作主張讓蕙蘭過來服侍您。”
斐凝玉道:“嬤嬤有心了。”
劉嬤嬤又低聲道:“小姐身邊兒隻有兩個人伺候著定然是不夠的,奴婢今兒又帶了四個丫鬟過來,您先用著,等過幾日寒蘭和墨蘭便能回來了,至於那春蘭,奴婢覺得還需要再調、教一番才好。”
春蘭和蕙蘭兩人,向來就是春蘭最有心計和手腕,蕙蘭不過是性子軟,耳根子也軟,輕易就被春蘭鼓動了心思,劉嬤嬤想來也是看出了這點,所以對蕙蘭隻是大力敲打了一番,而對春蘭則是要重新調、教。
斐凝玉淡淡一笑:“一切就依嬤嬤的意思。”
劉嬤嬤安了心,將那四個丫鬟叫到斐凝玉的跟前:“這是方竹、紫竹、水竹、雙竹。”
斐凝玉目光掃過四人,撚著茶蓋的手尾指一揚,隱約指了一人,劉嬤嬤了然,道:“紫竹留下,其他人先退下吧。”
看著跪在跟前的人,斐凝玉的心思不知不覺又飄遠了,即便事情發生了偏轉,但是該來的,終究還是會來。
……
“斐凝霜”在情不自禁罵出那番話後,立刻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她如今可不再是那虛無縹緲的靈魂,而是占據了斐凝霜這具身體的人,她的話不再是自言自語,而是實實在在的聲音,所有人都能聽到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