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紅一玄兩道身影在鎮外郊區先後而馳,而紅影一路飛來不是撞了茶棚的招牌就是掀了閣樓的瓦磚,不過一個時辰的功夫鎮上所有人都知道來了個緋衣公子,漂亮的惡霸。
索丹的郊外大多是一望無際的草原牧場,可以清晰看見好幾群放牧的牛羊,女子笑著哼唱著她們民族的歌謠端坐在樹下縫縫補補,男子揚著鞭兒趕著羊群散步,那些常年風吹日曬的臉上布滿歲月痕跡,唯一沒有改變的就是幹澀卻真實的笑容。
接天的邊際處站著豐紹與鳳鸞歌,拉長的視線中她的腦袋微微歪著模糊中就像她靠在他的肩頭,從容安定。此刻的他們,一路從初見的暗鬥到此刻雙雙放棄權位的通透,緋紅不再那麼張揚,玄影也不似從前那般傲如雲端。
豐紹有好幾次想將她攬在臂彎,然而她的眼睛裏一如涅磐初見後的那一刻,無天,無地,無山,無水,也無他……這種近在咫尺遠隔天涯的距離總叫人看不清。
該說的不該說的他都說了,該告訴她的不該告訴她的他也都說了,人生真的很短,他已經浪費了二十年的時間,此生還能再有幾個二十年讓他彌補或追求?
“好看嗎?”他眯起眼,焦點卻在眼前女子身上。
鳳鸞歌沒有回頭,也沒有回答,隻是將玉扇擋在額前,視線瞬間清晰。但下一刻,有一雙手固執地掰開玉扇,告訴她,“不要避開,每一刻都是不能代替的。”
她倏忽一怔,試著辨別他說的是風景還是曾經。
“可是這樣,看不清楚。”她挑眉,揚起臉勇敢地回頭與他對視。
豐紹淺笑,輕輕拉住她的手,將五指與她的纖細交叉相融,他與她的溫度合二為一,彼此心頭霎時湧上久違的溫暖。
她的眼神,從鎮靜到疑惑再到逃避,卻是沒有爭脫,他的微笑,從擔心到疑慮最後是安心,深深眷戀。
一如那日意外的擁抱,相融的那一刻總是忽然希望就這麼到地老天荒,就這麼踏遍東南西北,就這麼……到時間盡頭……
他與她之間,甚至沒有一句體貼的問候或者善意的微笑,即便是最後豐紹的關懷都帶著或多或少的別有用心,可就是如此荒唐的契合讓他與她再難找到能替代彼此的某人……這怎麼算是愛情,但這明明就是讓人刻骨銘心的一份感情。
她莞爾勾唇,難得的溫柔與放鬆,縱然他說的那些她永遠都無法再記清楚,但不可否認的是這種感覺,這種她在百裏逍身上找不到的感覺,這種可以填補那些空白的感覺,這種說不清道不明卻能讓她甘心斂翅的感覺。
其實,鳳凰不一定非要棲息在梧桐上。
豐紹定定凝望著自己想象了無數次的她的臉,不禁抬手沿著眉骨微微摩挲,指間的溫度恰好與心相同,他淺笑,“傻瓜,我們就是因為看的太清楚,所以才走進絕路裏,所以才錯過太久,太久……”
“太久”二字在他口中是悲涼的輕歎而出,手指卻更加緊緊得將她箍住。
日頭升起,照亮他們黑色的人生,每一次的回頭都不晚,每一次的開始都不晚,隻要她還在等,他還在努力。
鳳鸞歌揚起頭,璀璨如珠的光華鎖定他的臉,想說一些應景的話卻又說不出口,半晌功夫隻彎唇笑而不語。
卻隻是這淺若浮痕的笑容對於豐紹而言便是莫大的鼓舞,“你收了我的聘禮,這一生便隻能是我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