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安,你不必如此,我雖然是因為傷在妖邪手上,才會變成現在這幅模樣……”玄陽真人說了這樣一句,就像是已經體力不支,休息了一下,然後才接著說:“可是就算未曾有過這場災禍,千百年後,我也必有隕落之時。”
申芷安覺得玄陽真人突然這樣說起這樣的話,實在令人不安:“師父,景絲不是說您已經沒有大礙了嗎!?”
“芷安,我的傷確實並無大礙了,性命,也算暫時保住了。可是芷安,師父此時修為盡失,恐怕……”說至這裏,又似體力不支,平息一回呼吸,才又慢慢說道:“凡人壽命極其有限,我這把老骨頭,怕是沒有幾年好活了。”
未等申芷安再說什麼,有人打斷了玄陽真人,“芷安師妹,你在這裏啊,我剛才去找你,你不在,我還以為你一定陪著雁菡師妹呢。”
“師兄,我來看看師父……”說到這裏,轉頭看了下躺在床上的虛弱老人。
可老人卻並未看她,隻是對著大師兄說道:“你去看看我的藥好了沒,這時間,我也該吃藥了。”
大師兄應了一聲,轉身去了。
玄陽真人這才開口對申芷安說道:“芷安,你師兄他……當年我還沒能**掌管一峰時,他就跟著我了,到如今也有好幾百年了。”
“師父……”申芷安有些躊躇,想要打斷玄陽真人這番疑似遺言的話,可是她卻清楚的知道,玄陽真人的身體,可能確實支撐不了幾年了。
“當年他剛入門的時候,還是個摔一跤就哭著要娘抱的孩子呢,現在一轉眼,也已經這麼大了。”玄陽真人說起當年的事情,似乎有些感慨。
“芷安,對於你和雁菡,我也並未盡過什麼身為師父的責任,甚至都不曾認真給過你們什麼指點。可是你們的天資和悟性,都遠在你們的師兄之上……”
“師父……師父的修為未必就沒有辦法恢複啊,景絲她一定有辦法的!”申芷安打斷了玄陽真人的話。
“景絲姑娘怎麼了?”大師兄端著藥回來了,徹底打斷了玄陽真人和申芷安之間的對話。
“哈哈,沒什麼,我在跟芷安說景絲姑娘的藥實在有效,我如今已經恢複了很多。”
“是啊是啊,景絲姑娘真有本事,不單救了我和雁菡師妹,還救了師父。”大師兄對景絲的懷著些仰慕和感激。
“師父,藥已經好了,師父快些喝了吧。”師兄將手中的藥遞到玄陽真人麵前。
“申芷安,你過來!”玄陽真人正在喝藥,景絲卻忽然出現,並且扔了這麼一句話轉身就走。
申芷安看著已經景絲的背影,有些不知是不是應該跟上去。
玄陽真人開口道:“芷安,你跟雁菡的事情,總要和景絲姑娘說清楚才好。”
“師父,我……我和雁菡……沒……”申芷安有些慌張,可是又不知要說什麼好。
“修真界不似俗世那般麻煩,這等事情,雖然少見了些,卻也並非沒有過,師妹你不必如此慌張的。”大師兄此時也來插話。
“我這裏有你師兄照看著,你不必擔心,你看景絲姑娘還在那裏等你,你快些去吧。”玄陽真人見到自己這女徒弟此時模樣,忍不住再次出聲提醒。
“是啊是啊,芷安師妹,你先去吧,師父這裏有我來照顧,你不必擔心。”大師兄也這樣催促。
“是,師父。”申芷安應了一聲,轉身出去,看著景絲的背影,完全失了說話的興致。
走過去之後,更不知要如何開口。
景絲回頭看了看還在望著這邊的玄陽真人,開口說道:“你跟我來。”
說完就往前走去,也不理會申芷安是否跟上來。
申芷安有些抗拒,猶豫一回,卻還是跟了上去。
此處本事臨時所建,因此走不多時就已經變得十分荒涼。申芷安原以為景絲不過想找個無人之處與她說話,可是哪裏知道景絲腳下仍舊不停,也隻好默默跟著。
景絲終於停下時,兩人已經站在一處懸崖之上。
景絲的修為早已深不可測,可是此時卻隻是迎著山風,任憑那山頂的冷風吹散了她的頭發。
呆立一時,景絲終於開口:“你若要走,隻能從這裏出去。”
“你把我領到這,就是為了告訴我這個的嗎?”申芷安表現出的情緒,雖然並不是不耐煩,可是卻十足的不感興趣。
景絲低頭,不再說話,又是半晌。
“若是我說希望你別走呢,你能留下來嗎?”景絲終於抬起頭,可是卻並不轉身,隻是看著眼前深不見底的深淵。
“景絲,我必須走。”申芷安這話說的似乎帶了些猶豫。
“什麼是必須走?”景絲轉過身,看著申芷安,繼續道:“不是都告訴過你,就算你不去清理掉那些東西,隻要天道發現了,也自然會去清理掉的嗎。”
“可是天道什麼時候能發現呢?”申芷安也看著景絲,卻還是回避著她的眼睛。
申芷安幹脆將頭轉向一邊,不再看景絲,仿佛自言自語般說道:“自這場禍事興起,已經多久了呢?”
“還不到一年而已。”景絲顯得有些急躁。
“對呀,還不到一年,可是……萬骨堆和萬血池,景絲,你也見過了吧。”對於申芷安來說,仿佛這樣將身子對著景絲都十分難熬,因此索性連身子也轉過去,背對著景絲。
“隻要冥府一日不除,那萬骨堆和萬血池就會存在一日……而那萬骨堆和萬血池……”申芷安低下頭,看著地麵,沉默一陣,才接著說道:“隻要那萬骨堆和萬血池存在一日……”
景絲接著申芷安的話說道:“隻要那萬骨堆和萬血池多存在一日,冥府的力量就會增強一分,冥府力量增強一分,李雁菡就危險一分,對嗎?”
“所以你根本就沒打算回來,對嗎!”景絲忽然間生起氣來,“就算清理掉萬骨堆和萬血池,可是冥府至多隻是被削弱而已。隻要冥府還在,李雁菡的危險就一直都在!所以……你根本不是打算去清理掉萬骨堆和萬血池,而是想要再冥府裏自爆靈根!是不是!”
申芷安回答得很快,“不是。”,然後又是半晌沉默,申芷安似乎在猶豫著要如何措辭。然而終於還是開了口:“景絲,我是打算在冥府裏自爆靈根。”
“那你!”景絲隻來得及說兩個字,卻又再次被申芷安打斷。
“冥府現於人間,五行已亂……”申芷安隻說了這兩句,卻被景絲強行接過話頭:“沒錯,可是那又怎樣!冥府的力量就算再強,也毀不掉這天地的!”
“也許是吧……”申芷安這樣答道,可是卻指著麵前那一片安詳的地方,問道:“景絲,你能看到李清和幻吧。”
“是,李清和幻在李雁菡的房間。”景絲對申芷安為何如此問有些不解,但卻在心中猜測著也許是想讓她說出人們的位置吧。
“那我的師父和師兄,你也看得到吧。”申芷安繼續發問。
“是,你師兄正在照顧你師父,怎麼了?”景絲依舊不解。
“那麼……我的父母和雁菡的父母,你也都看得到吧。”這一次的發問,申芷安似乎有些緊張和不安。
“是,他們都很好,隻是似乎正在擔心你和李雁菡。”景絲的不解愈發濃重了。
申芷安聽到後,隻是轉了身,從景絲身邊走過,看著麵前的深淵,和深淵對麵已經變成了黑色的峭壁。峭壁上顯出的裂痕,正張牙舞爪的,像是要撲過來一樣。
“景絲,在你眼裏,對麵跟這裏完全沒有區別吧……”申芷安說了這樣的半句話之後,聽了聽身後的動靜。然而不出所料,身後沒有任何聲息,甚至像是沒有任何東西一樣。
“你是想跟我說,咱們身後是你的家,所以你不能坐視不理是嗎。”景絲的口氣開始變得不耐煩而壓抑起來。
“不,不單單是那樣。”申芷安說著,轉過身來,直視著景絲的眼睛,然後接著說道:“沒錯,那確實是我的家,那裏有我深**並且深**著我的人,也有賦予我生命並撫育我長大的家人,還有關心我**護我的師父和師兄。可是這不是我必須去的原因。”
申芷安說完這句話,再次轉身,看著對麵仿佛隨時都要撲過來的岩石,開口道:“我很膽小,也很怕死,所以我在第一次麵對凶獸的時候,曾經非常非常害怕。”
景絲更加不耐煩了,說道:“這種事情,講給我聽讓我笑話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