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章二十一(1 / 2)

老者哪裏想到冷羿竟會變成如此這番模樣,嚇得簌簌發抖,不敢吱聲半句。蕭沉月目中驚駭,皆因她已聽清冷羿所言,萬萬沒有想到,冷羿竟對契丹怨恨如此之深,不由對冷羿所曆經之事猜想起來,心中陰霾頓起,對自己與他的前路亦是深深擔憂。但此刻卻容不得她多想,冷羿已近失控邊緣,若是讓他在這酒樓中鬧起事來,惹來官府,恐怕再難脫身。

想到這裏,蕭沉月忙上前一把將冷羿扶住,低聲道:“不必與這老酸儒多言,我們走罷。”冷羿適才也是酒行上腦,方才做出如此舉動,此刻聽到蕭沉月所言,略略清醒,拱手對老者道:“小子酒醉失態,還望夫子見諒。”說罷,不待老者回應,轉身便向樓下行去。

蕭沉月掏出一錠銀子,“呯”的一聲,丟於桌上,追著冷羿下樓而去。老者與後生呆若木雞,麵麵相覷,半晌方才長舒一口氣,再也不敢出聲。

冷羿奔出德盛樓,隻覺身上燥熱,敞開胸襟,任那冷風撲在胸膛,卻仍是吹不滅心中一股悲憤之焰。今日老者之言,卻如一把鎖匙,再次打開了他心中那扇門,裏麵全是那個冬至之夜,陳家村村民的慘狀,李行天花白頭顱高高飛起的瞬時,以及冷修遠溘然長逝,在他懷裏漸漸冷卻的身體。雖此時已過近年,但此刻心門既開,一切仿佛便發生在昨日一般。

冷羿雙目之中飽噙淚水,強忍著不讓它落下,隻是悲自難抑,淚亦不容,終究還是有一顆淚珠兒奪眶而出,滴在胸膛之上。冷羿隻覺那淚珠重逾萬鈞,霎時心頭如遭重擊,椎心泣血而淒入肝脾。正在此時,突覺一隻手輕輕地搭在了自己肩上,冷羿渾身一震,竟不敢回頭,狂吼一聲,拔足飛奔,令站在他身後的蕭沉月驚詫不已,連聲呼喊。冷羿恍若未聞,直直向前奔去,饒是他未用真元,速度亦是極快,不一會兒,便已奔到街尾。蕭沉月無法,隻得邁開腳步,一路追躡而去。

冷羿奔得極快,路上行人紛紛側目,猶恐躲閃不及,喝罵之聲此起彼伏,冷羿卻是毫無半分停下腳步的打算,直直便向前衝去。蕭沉月心急如焚,生怕冷羿惹出事端,偏偏又追之不上,遠遠跟在他身後,二人一前一後,消失在茫茫黑夜之中。

冷羿奔了一陣,胸中紆鬱抑塞,卻不曾隨這一路奔行而有所排解,隻覺蒼茫天地,報仇之事遙遙無期,而自己逃犯之身,亦是何處不可容身,再跑下去,終是無用之功,這才停下腳步,木立路旁。

未過半晌,蕭沉月方才趕到,隻見她已是汗濕雲鬢,嬌喘籲籲,卻是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冷羿見她如此模樣,也不禁心中歉疚,胸中悲慟之意略略消減,柔聲說道:“你跟著跑過來做什麼?為何不回持恒行等我?”蕭沉月喘息片刻,方才調勻呼吸,說道:“你一個人這麼亂跑,萬一撞傷了人,可有銀子賠給別人?”

冷羿一愣,這算什麼理由?正要說話,驀然醒悟過來,住口不言,轉而顧目四望,隻覺眼前道路頗為熟悉,心中詫異,仔細觀察,才發現此處竟是白日裏追蹤憐筠所經之地,再往前不到裏許,便是呂衡的那所宅子。

原來自己胡衝亂奔之下,竟然跑到了此處。冷羿一驚,想起了自己打自己的那一記巴掌,莫非在內心深處,自身也覺血海深仇卻是枷鎖,方才會回到此處?一念至此,冷羿不由心中一寒,難道自己也會如呂衡一般,變成一個為求報仇,不擇手段之徒嗎?

冷羿望向前方籠罩在夜色之中,若隱若現的那所宅院,突然開口道:“月兒,我想去呂衡的那所宅院轉轉,你先回持恒行吧。”蕭沉月雖不知冷羿怎會突然冒出這個想法,但此時要她獨自一人返回持恒行,拋下冷羿,卻是萬萬做不到的。